但或许魏水生的担忧是错的,因为人群之中有人站出来,对着宗政盈珠于燕明非高声吼道:
“你们身份尊贵!哪里明白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百姓遭受了多大的惩罚!”
其余百姓应和着,甚至传来啜泣声。
燕明非见此反驳:
“可你们明明有出路啊,只要离开这里,就能开始重新生活。”
这话一说出来,宗政盈珠就感受到了脚下魏水生的嗤笑声。
他面朝地面,声音却大得很,想要传遍每一个人的耳朵:
“你以为离开那么容易么!”
魏水生的手按住砂石的地面想要起身,却被宗政盈珠按回去。
他不服气的开口:
“离开了故土,又有多少人能够适应下来,生存下来?最后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朝廷可曾管过我们!”
“怎么没管!”每逢大难,朝廷减免赋税搭建粥棚收容流民,这些事就连燕明非这些不问政事的闲散公子都知道。
“呵哈哈哈哈哈啊……”魏水生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所谓减免赋税,不过是银子都给了地方官员,施粥的水甚至比河水都清澈!”
魏水生字字珠玑,坠在地上沉重万分,一字一句诉说着百姓的艰难。
他扭过头来,想要撑起身子看一看如此天真的少年郎,可最终只能够用余光瞥见他衣裳的一角。
他垂下头去,哽咽着反问道:
“你知道他们会让这些人去做什么?”
燕明非能想到的无非就是他认知里那些,所以这个问题,他其实并不能够回答出来。
宗政盈珠沉着脸,选择抢先燕明非一步开口问:
“做什么?”
魏水生趴在地上,细数着:
“炉户、矿徒、海人、淘金客!只要是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他们才不会在乎什么人命,我们在这些人眼里,不过就是能为他们带来金银的工具!”
魏水生按在地上的手触及地面上的石子,他捡起来,颤抖着握在掌心。
宗政盈珠沉默了,燕明非亦是什么话都无法再开口。
他们虽然不曾接触过,却也能在国子监的日常学习中得知这些人的职责,以及他们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不过老天还是眷顾我们的。”魏水生话锋一转:
“预示之言,给了我们最后的办法,只要圣灵出现,哪怕她不愿意,我们只要将她献给苍天,便能求得老天爷的原谅!只要老天爷原谅了我们,就一定愿意下雨。”
宗政盈珠觉得这简直就是自欺欺人的无稽之谈:
“你说老天眷顾,却还要他们原谅,你自己不觉得矛盾么?”
可惜,在场之人,受尽了灾难带来的苦痛,早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宁愿掩耳盗铃,也要求得这所谓的一线生机。
“就算你杀了我,还有这么多人,你逃不走的。”
魏水生语气之中充满了偏执与疯狂,让人感到恶寒。
燕明非心觉不妙,找来了绳子,想要将人绑起来。
可宗政盈珠却拦住了他,她看着趴在地上的人,似乎并不在乎再次激怒他,她问:
“刘村长,密室里的女人,是你的什么人?”
没等对方回答,宗政盈珠笑了笑又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不姓刘,而是姓魏吧?”
方才赫连霄的一声其实已经给了她答案,但她却还是要在众人面前再说一遍。
话音落下,魏水生身形一僵,宗政盈珠勾唇浅笑道:
“看来我猜对了。”
说这话的时候,宗政盈珠的余光瞥见,纪容珩带着人,藏在了不远处的房子后面,燕明非也见到了,与此同时他也看出了宗政盈珠的想法,于是毫不犹豫地又添上一把火:
“那个幻儿,又该叫你什么呢,爹么?”
人群里传来低呼:
“那恶童还活着?”
“怎么可能!”
“不可能,老村长可是神公,怎么可能会错!”
燕明非精确的从人群里抓住了关键的词,抬眼望过去,众人噤声。
宗政盈珠也听见了,不过她的重点不在这,她看见了纪容珩的手势,缓缓松开了踩着魏水生的脚。
燕明非顺势将人绑住,还故意打了个死结。
他把人拽起来,就见宗政盈珠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放到了魏水生的眼前:
“这草编的蜻蜓就是你给幻儿编的吧,那符纸呢,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