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还盯着那边一动不动,想来沈章文也从来没有带沈约出来玩过,更别提抱着她让她去拿自己喜欢的东西。
丁昙从沈约身后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一整个将她拢到怀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盏花灯,笑眯眯道:“小姐猜一下我手里的花灯是什么样子的,猜对了就送给小姐。”
沈约方才在看看西边拐角处封寒铁的铺子。
封寒铁一个老手艺人,又足够识时务,殷孑羽没动他,依然让他当着千关平的首席,也没动他自己自娱自乐的铺子,如今正热火朝天做生意,叮叮当当不绝于耳,在闹市里足够显眼。
封寒铁当初对她有过几分照顾,她该上前去打声招呼,可还没动作,眼睛就被丁昙捂住。
对方含笑的声音近在耳畔,热切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但也未免太幼稚了些,沈约拍开他的手径直向西,丁昙手指蜷起,委委屈屈跟了上去。
丁昙和封寒铁交情不深,刚刚看到了这个铺子也没认出来,直到跟着沈约走到铺子跟前,才恍然刚刚沈约并不是在看那对儿父子。
自己方才算是自作多情,丁昙摸摸鼻子,也不羞恼,十分自来熟地给封老打招呼,然后和沈约一起被打包送进了里屋。
封寒铁的铺子比之前看着还干净了不少,加上外头烈火熏着,里头比外面暖和许多,是个适合冬天的好去处。
丁昙把沈约的大氅解下,在屋子里东瞧瞧西望望,他跟沈约刚认识时候就来过这边,只不过后来一堆事儿一个接一个,没机会再来。
但是沈约很喜欢往这边跑他还是知道的,因此他对这个地方有十二分的好奇。
摸索了一会儿,除了暖和没摸到什么,又一转身坐到沈约身边,乐呵呵地给她暖手。
封寒铁也把手头要紧活干完,钻了进来,目光在丁昙身上绕了一圈最终落在沈约身上:“沈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然而正经不过半分,封老自己摆摆手笑了两声:“得了,说吧,来找我这个老骨头干什么,提前说好,你当初定的那辆轿子可是被宋家小子提走了。”
沈约今天来找他确实是一时兴起,但是就算没有今天的一时兴起,她也会找机会跟封老谈谈的。
听过封寒铁牢骚后含笑道:“没有耽误封老生意吧。”
“我说耽误你还能走吗?放心吧,都好声好气送走了,你说你的。”
说罢又看了丁昙一眼,直把丁昙看得莫名其妙。
沈约也不和封寒铁客套,开门见山道:“封老有没有兴趣随着丁家军去边疆瞧瞧?”
两双眼睛同时转到沈约身上,她继续道:“千关平很久未出新型武器了,封老灵感滞塞,去一趟边疆也许会好很多。”
丁昙目光闪烁,欲言又止,不知道要不要这个时候告诉沈约陛下不准备放丁老将军回边疆。
不等他开口,封寒铁眉目冷淡下来率先道:“沈大人明察秋毫。”
封寒铁所在的千关平曾经由太子直接管辖,不论外人如何说太子助纣为虐,在他眼中,殷怀舟一定会是个比殷孑羽更仁慈也更优秀的帝王。
他表面上恭迎新皇上位,实则内心深处并不认可他。
沈约要他去边疆,打的什么主意一览无余,他要他去看看边疆的血,让他知道自己的脾气会让多少同胞丧命。
封寒铁维持不住潇洒,冷声送客。
沈约又道:“我知道宋沂来找过你。”
封寒铁:“黄毛小儿看不清形势找我喝酒,沈大人觉得有问题?”
沈约叹息:“封老,我还指望着你能劝劝宋沂,我保下他费了不少功夫。”
封寒铁被排斥在朝堂核心之外,倒还真不知道是沈约保下的宋沂,闻言脸色微变,又换上精明市侩的脸试探道:“沈大人保他做什么,一介罪臣之子,活着不是添堵。”
沈约:“他是我儿时好友。”
这句话之后,两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在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中,封寒铁闭了闭眼:“沈约,你就是认定了我不会为难你。”
这话说的奇怪,沈约身为皇帝身边的红人,杀伐果断,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内太监见了她也不敢为难,更别提封寒铁了。
但沈约没有反驳:“是啊,封老总是对我们这些年轻人多有照顾,今天来,也是谢谢封老当年相救之恩。”
沈约死讯刚刚传出的时候,封老用自己的钱雇人找过她,她都知道,也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