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辈子为了政务操心劳神,为什么是他啊!沈约!为什么是他啊!”
说到最后全是哽咽,他仍然不相信自己最喜欢的玩伴会主动向他和他的家人挥刀。
但一腔悲痛无处落脚,总要有个去处。
沈约制止了暗卫打晕宋沂的动作,无声叹息:“上来说吧。”
宋沂四肢僵硬,现在走进沈约的马车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挑战。
好像一旦进去了,就默认他的家人死得其所,默认他放弃为他们申冤了。
“上来吧,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为宋阁老正名。”
宋沂匆匆抬眼,正对上沈约的眼睛。
宋沂和无名先生偶有见面,但距离他上一次和沈约见面,是三年前还要多了。
三年前的沈约就足够自如,三年后的今天,她端坐在车厢内,大权在握,望过来的眼神平静又亲切,却让人无端畏惧。
当初戏称狐朋狗友,如今想来,无所事事、空度时光的只有自己而已。
宋沂捏紧拳头,艰难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低头钻了进去。
马车又咕噜噜响起,朝着将军府方向平缓前进。
沈约捏了捏手炉的耳朵:“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我。”
“但你应该知道,如今形势,我若想你死,用不着拐弯抹角。”
宋沂呼吸一滞,牙关咬紧,沈约甚至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继续道:“但若是想推举你进朝堂,我还是需要四处打点一下的。”
听完,宋沂眉头能夹死苍蝇,也许他没有能力报仇,但他绝不可能给一个杀了他至亲的皇帝卖命。
也许他想错了,沈约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她和她效忠的主子一样,都是是非不分,自私自利……
恨意在胸腔燃烧,他几乎和沈约同时摁住了心口。
然后,沈约从怀中拿出了一枚扳指。
沈约:“宋阁老之前让我代为保管,如今物归原主。”
“他说,他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他在上谏之前,就知道自己命运为何了。”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你。”
顿了顿,沈约继续说:“我欣赏宋阁老的气魄,所以我答应他保下你。”
“你若就此一蹶不振下去,倒是枉费阁老一片苦心。”
这是个谎言,但却是一个能让宋沂打起精神来的谎言。
宋阁老不曾找他的政敌委托保管事物,也不会在她面前露怯一丝一毫。
也许是因为宋阁老这样的人将冒死直谏视作宿命,也许是那时已经来不及安置后事,也来不及再见宋沂一面。
不管宋阁老如何想的,但无论如何,她希望宋沂活着。
明明宋家连根拔起才是最妥当的,沈约目光悠远,她也真是被丁昙磨的越来越优柔寡断了。
宋沂攥着扳指死死咬住唇,用力之大到边缘渗出血迹也无知无觉。
半晌,宋沂低声询问:“要我怎么做?”
沈约:“我对你没有要求,但看你想如何,如若你想,我可以为你打造一副面具将你送进朝堂,也可以替你准备通行凭证放你山高水远。”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宋沂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爷爷他还交代了别的什么话吗?”
沈约摇头。
“我想留下,你帮我留下。”
宋沂忽然单膝跪地,当初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少爷把额头抵在脚踏上,他说:“求你。”
既然选择留在京城,那么就是还有复仇的想法。
沈约并未点破,只道:“近些日子先暂住将军府吧。”
“我给你身份和机会,至于你能做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
宋沂眼睫颤动,在沈约面前他总有种被看透了的错觉。
万幸沈约没多说什么,他刻意把语气卑微到尘埃向沈约道谢:“谢谢沈大人。”
沈约侧过脸看窗外不看他。
殷孑羽要比先皇机敏,也比先皇狠辣,若宋沂想不开非要玉石俱焚,结局怕不是比以卵击石好不了多少。
她还得去找一趟太傅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