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陛下。
风和日丽的某一天里,认同他的,不认同他的,敢反对他的,不敢反对他的,都在短短一周时间接到了一封加密信函。
其中大到徇私舞弊买卖官职,小到当街跑马,扰乱街道,大大小小的罪行一应俱全。
而最后的落款,是沈约。
乌七八糟乱成一团的朝廷终于从改朝换代的大事里分出一点儿心神,意识到沈家独女还活着,而且还是那个一边平江南水患匪灾一边推行酷吏的“无名先生”。
宫中兵乱那日,朝中的重臣几乎都在场,都冷眼看过“无名先生”的落魄下场。
因此,在这封信交到各位手上时,不少人直接被吓得双腿发软冷汗直流。
其中孟崇和沈章文更是心如死灰。
他们安慰自己,沈约既然只是送来信函而非直接报复,那么就意味着在新皇眼里他们就有价值,限制了沈约行动。
至于为什么不敢公开否认殷孑羽的新皇身份。
殷孑羽登上皇位的第一天,在宣政殿门口命令亲卫杀了包括宋阁老在内的老臣六人。
殷孑羽头戴黑金冕,面带微笑听着宋阁老的怒斥,下一秒人头落地,殿下鸦雀无声。
阁老的学生们悲痛不已,言辞激烈间有人咒骂了一句“得位不正,非承天命”,得天子一怒,株连九族。
众人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三皇子殿下。
在事态发酵更剧烈之前,有人传太傅林晏清已醒,陛下离席,这件事才得以落幕。
经此,至少无人再敢公开说一句当今陛下手段狠辣残害父兄。
第二天早朝时,空缺的位置迅速被陌生的面孔补充,众人偃旗息鼓,深刻想明白了自己毫无和当今陛下对峙的实力。
一时间朝堂一片祥和安宁。
沈约在家中和外公们安安静静过了一阵清净日子,但当初和三皇子的约定中,事成之后沈约要在明里掌权御史台。
于是沈约挑了个阳光正好的天气入了宫。
殷孑羽在御书房,沈约被小太监引进去,恭恭敬敬对着殷孑羽行了个大礼。
两人都是人精,都默契地不提沈约狱中无人来救的事。
但不提不代表略过,沈约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吉祥话,殷孑羽罗里吧嗦接了一串客套话,两个笑面虎绕了半天后达成一致,沈约上任御史台,暗处的情报阁搬到台面上,定名玄鸟阁,由沈约全权管辖。
崭新的官袍接到手中,沈约叩谢,把近期威慑百官的事汇报了一遍,又向皇帝求了个见太傅的机会。
新帝没立刻答应,过了片刻才道:“老师她清正刚直,你去看看她也好。”
沈约谢过,她不知道太傅如今住在哪,只能跟着小太监走,这一走竟然直接走到了养心殿。
殷孑羽竟然让林晏清躺在天子榻上,看样子还已经躺了很多天。
沈约轻手轻脚走进,林晏清正靠在床头翻阅游记,身形虽然瘦削但是看得出来精神还不错。
小太监已经开口通传,林晏清起身,被沈约制止:“太傅还在养病,躺着就好,我来看看您。”
在林晏清面前沈约向来乖觉,主动斟了杯茶水走到她她跟前放在她手边的矮柜上。
林晏清神色淡淡:“他竟然肯放人来见我。”
沈约注意到整间屋子几乎没有锐器,陛下这是将太傅软禁在宫中了。
无声叹了口气,沈约轻声:“太傅觉得先太子和陛下,谁更适合做君主。”
一旁的小太监浑身一哆嗦,欲哭无泪想假装听不见这姑奶奶说话,就听见太傅更大逆不道的回话:“得明主则是大殷之幸,但他如今作为,称不上一声明主。”
“宋阁老兢兢业业三代老臣,他说杀便杀,那么多赤诚臣子直言上谏他充耳不闻。”
“德不配位。”
沈约当然知道殷孑羽血染宣政殿的事,但哪个争权夺位的皇帝上位时不是踩着千千万万血肉上去的。
在大势已定的时候和新帝唱反调,如果不处理,后续服众会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记得你和宋家小子是好友。”
林晏清语气仍然平淡:“我想你应该最知道宋家家风如何。”
她自然知道,甚至她在出事的当天就安排了人去跟着宋沂。
宋阁老之死已经很可惜,如果宋沂能活下来,她不介意帮他一把。
看在那辆车被保管的不错的面子上。
沈约无言以对,林晏清想的东西向来和她不同,她的身上一直都有一种万事都与她有关的悲悯。
她不理解,但她曾受过这样的恩惠。
“您多想了,我只是来看看您。”沈约上前给林晏清掖了掖被角,“至于您说的,我会转达陛下。”
“大夫说身体亏损了气血后会嗜睡无力,得大补,也要适当走一走,我来之前向陛下求了口谕,我陪您出去透透气?”
林晏清的性格决定了无论再怎么样也做不到朝着一个处处关心她的人发脾气。
沈约顺利扶着她起身,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