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轿子慢慢悠悠在宫门停下,到了这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沈约睡着进去,侍卫横剑一挡:“下车吧。”
沈约本来就是浅眠,车子一停就醒了。
丁昙扶着她,沈约的手滚烫,还会不自觉地往他身上摔。
丁昙急的团团转,心里要把老皇帝骂死,又庆幸太子没有一时兴起叫他议事,现在他还能陪在沈约身边。
烛火通明,丁昙没想到老皇帝把人喊的这么整齐,他和沈约到场时,太子和三皇子以及一众太医都在。
两人行了大礼,皇帝和蔼可亲:“坐吧。”
“朕也是刚刚知道,先生在猎场马儿受惊后,当机立断拉弓把受惊马匹射杀了,朕担心先生拉弓伤了自己,特意请来朕这里再检查检查。”
话音刚落,太医们走到沈约身边,赶走丁昙,将沈约摁在小塌上把脉。
三皇子眼里闪过冷意,如果沈约暴露了,他会立刻弃车保帅,如今已经得到丁家培养的丁昙是重中之重,沈约最好别把知道的主动吐出来,就是沈约手中的暗卫要收回有点麻烦,当初就不该给她那么高的权限。
沈约毫无挣扎的力气,何况在皇帝面前也没有挣扎的意义。
她顺从地被人掐着腕子,性别是假的,但这一身毛病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片刻后,太医退下商量了一会儿,悄声和皇帝的大太监耳语了几句。
沈约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自觉跪坐在地,她对此有过准备,一旦被人发现性别的秘密,她曾经准备的身世就可以用上,或许迷惑不了皇帝的左膀右臂,但耽搁几天没什么问题。
她都准备好了迎接皇帝盛怒,谁能想到都这种时候了皇帝仍然笑眯眯的。
“太傅曾直言上谏,说就算朕百般阻挠,也会有不肯屈服的人站到朕的面前。”
沈约心里一惊,正常情况下,林晏清不可能用这样的语句和皇帝对话。
三皇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他的消息里,太傅只是被皇帝看得更严,但能逼得一向愿意改良而非推翻的太傅说出这样的话。
太傅大概率已经被控制了。
“你是第一个,要朕怎么奖励你?”
沈约长跪不起。
“抬头,朕许你说,毕竟太傅承我朝命脉而生,朕不会轻易动她要护着的人。”
虚伪,让人恶心。
沈约抬头,眼中泪眼婆娑,着急忙慌地打手势。
—民女是太傅开办的学堂中的学生,早些年因为丈夫被征去修城门,家里只有自己,但民女先天哑疾,去哪里都被人看不起,多亏了太傅捡到,才让民女有了容身之处。
顿了顿,沈约继续道:在学堂中,太傅说过心悦三皇子,三皇子和太傅一样想要民女这样的人活得有尊严,所以民女便投奔了三皇子殿下。
丁昙在一边兢兢业业翻译,同时皇帝显然有所防备,也备着一个人时不时跟皇帝说一两句。
皇帝转向三皇子:“孑羽,这就是你推来的好人才。”
三皇子惶恐:“父皇,儿臣不知此事,儿臣确实谨遵太傅教导,但女子为官之事就算要办,儿臣也会光明正大的办,绝不会容忍有人欺瞒父皇,望父皇明察。”
老皇帝望着三皇子,听不出喜怒,直接唤太子:“这件事交给你查,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
太子总觉得沈约身边的小侍看着熟悉,但怎么也想不到在哪里见过,听皇帝这么说,顺势跪下接旨,他正好有机会查一下这个“无名先生”和她小侍的身世。
“近日,就委屈一下两位,暂住宫中吧。”
皇帝一锤定音,说是暂住实为扣押,看得出对这次秋猎让三皇子又收获一批民心很不满意。
届时“无名先生”被无故扣押,外头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无名先生”故意利用丁昙拖慢他的进程,让三皇子捡漏这种流言。
但此刻在座的各位倒是都没功夫想这个问题。
太傅如何了?皇帝是不是已经动手了,他们还来得及吗?
丁昙则更担心沈约的状态,他总觉得沈约下一秒就要昏迷。
侍卫鱼贯而入压制住沈约和他,一起打包送到了大狱,大狱中只有潦草的稻草,四处脏污的冷墙,也许是考虑沈约不能说话,俩人被关在了一起。
—狱警不动手语,万一沈约病起来狱警看不懂可能真的会死。
丁昙把沈约搂到怀里:“先生你怎么样?”
沈约抖着手:皇帝不会让我死在这里,就算死也会让我无声无息病死在家里,现在把我放在这里,大概率是他已经开始实行他们的计划,但并不顺利,被太傅唬住了。
一会儿可能会有药送过来,直接给我喝。
把意思转达的差不多,沈约歪倒在丁昙身上休养生息。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送来东西,吃的喝的治病的一应俱全。
“陛下体恤‘无名先生’,特意嘱臣送来的,还望先生以自己身体安危为重。”
丁昙诚惶诚恐,做足了小人物处入狱时候那种惊弓之鸟的姿态:“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快喂下吧,臣要看着先生喝下去才能回去复命。”
沈约被摇醒,看见眼前乌漆麻黑的汤药,虚弱的抬起一只手,一口闷了。
“先生既然喝了,臣就先退下了。”
丁昙还是有点担心这副药有副作用,例如里面放了控制暗卫的傀儡丸之类,人一走,就慌慌张张地问:“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吧?”
沈约拍了拍他的胳膊:“躲不过的事情别太忧心,不值得。”
而且还得想办法把丁昙送出去,刚刚大出风头,不露面容易招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