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在有其他选择的时候,一般不会吃人。
与其射杀远处的狼,不如把马送做它的食物。
沈约躲在树后抖着手架起弓,暗处记分的人不肯出来帮一把,也不知道把自己骑的马杀了能算几分。
沈约箭在弦上,但还没飞出去,一声怒喝远远传来,与此同时,一根长箭贯穿窜出去的狼头,尘土四溅。
下一秒,马腿上挨了一箭,整匹马随着一声轰鸣倒地。
刚刚那箭出自沈约之手,丁昙又一箭扎进马脖子,身影冲出尘土斥了一句:“哪里来的不听话的畜牲…这位同僚…没伤着吧?”
沈约收起弓,装作和丁昙不熟的样子,拱手向他致谢。
“原来是‘无名先生’,久仰,先生临危不乱,竟然能在这种时候还能制服那匹疯马,倒是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既然马死了,先生若是不嫌弃,我送先生回营地。”
这么说着,丁昙打马走到沈约身边径直伸出手:“我看不懂手语,你要是同意就握住。”
这次的计划里没有这一遭,丁昙错失良机被三皇子夺走一等的计划里没有营救“无名先生”这一遭。
况且“无名先生”和三皇子强绑定,若是丁昙因为“无名先生”落败,丁昙难免被太子怀疑。
沈约盯着稳稳停在眼前的手,手心朝上,看起来很好握。
手心像落入了一只羽毛,丁昙眼中闪过笑意,一个巧劲把沈约带到身前,借位在沈约耳边无不嘚瑟道:“先生相信我。”
沈约睨他一眼,丁昙却什么都看不见似的,一本正经:“先生坐稳了。”
丁昙就这么大大咧咧载着沈约回到了营地,收获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奇异目光。
沈约原本想咳几口血假装受伤,这样丁昙还能赚个救人的名声,但还没等她实施,丁昙用轻柔的力度把她送下马,外人看着像是被扔下来似的。
丁昙朝向皇帝单膝下跪:“禀陛下,秋猎场地上出现了马儿受惊的情况,恰好被我碰见,只是不知道这种马儿还有多少,微臣斗胆请陛下准允臣入场排查救人。”
一句话把救下沈约改头换面说成心忧同僚,沈约扶着草垛站起身,遥遥对丁昙鞠躬,更加印证了丁昙不计前嫌,光明磊落,一心救人。
皇帝被酒色掏空的脸上满是和颜悦色,直接准了。
沈约怀疑老皇帝年轻时候争权夺位夺腻歪了,老了老了开始欣赏丁昙这种直来直去的暴脾气。
但老皇帝没多问不代表这些看客不会多想,应付完三三两两来打探消息的人,天边上太阳已经斜下去了。
丁昙忙于排查没猎到什么东西,三皇子却孤身进深林一人猎到了一头壮年雄鹿,太子本不愿意多出风头,丁昙赢了就算他太子赢,谁知发觉不对时也已经难以追上三皇子拉开的距离了。
皇帝的随身大太监宣读三皇子得胜,奖胡弓;丁昙将军救人心切,赏虎纹白玉一块,进宫陪侍陛下。
不难看出原来老皇帝打算给太子点甜头,被三皇子截了胡,还惦记着给太子点补偿。
人人都清楚,御前侍卫是假,皇帝给丁昙递天梯是真。
三皇子扯着虚伪跟丁昙客套:“将军宅心仁厚,本王跑的深了些,否则必然是要跟将军一起排查风险的。”
丁昙遛了一圈,确认马匹受惊仅仅是针对沈约,但是“无名先生”实在没得罪过什么人,怎么会有人一上来就瞄准她呢?
丁昙想不通,面上跟三皇子对着戏,没办法,都看着呢,他得跟三皇子你来我往明枪暗箭互刺几句才符合他的身份。
皇帝先行离去,一阵酒足饭饱后,大臣们陆续回家。
此时,沈约的车架上长出了个人。
“已经有人盯上你了,虽然没阻止我救你,但是我能感知到有人在监视你,你藏拙藏不了多久了。”
丁昙一屁股坐在沈约身边,没等沈约开口问,直接答道:“放心,我有安排替身替我回府,这时候没人盯着我们。”
沈约神情恹恹,看起来很没精神,听到情况安全甚至直接闭眼假寐,一句话都不想说。
丁昙皱着眉头探上沈约脑门,沈约拍开他,声带嘶哑:“不用探了,隔着面具你探不出来,我确实是在发热。”
沈约不是男儿,有经验的大夫一摸就能摸出来,因此她极少让人捉脉,身体就靠之前用的药方子吊着。
沈约继续道:“我原本以为这次设计安排是冲着兵部去的,没想到矛头在我,孟家这次直接出手想要把我杀了以绝后患,我一定影响着他们的什么计划。”
正说着,马车外传来一道倨傲的声音:“奉陛下旨意,‘无名先生’体弱,此次受惊实乃无妄之灾,特宣先生入宫,请御医检查过后回府。”
沈约立刻收声,那个在暗处盯着她的人应该动了,皇帝的人去而复返都要把她召回去,真看得起她。
老实说沈约现在的脑子都是混沌的,这样进宫,别说御医查出来什么,她都怕自己一时不察说错话。
丁昙悄声:“你能去吗?”
能不能去,皇帝有令,做臣子的必然是爬也要爬着去。
“我陪你?”
丁昙来时也乔装打扮过,面具衣物换了个遍,现在是在沈约院子里养的那个小白脸形象,有他在,沈约压力会小一点。
沈约凑近丁昙:“你只当是我的手语小侍,皇帝问什么你都不要多说,就说是怕血,一直在我营帐中等候。”
丁昙点头,撩开帘子,畏畏缩缩道:“这位官人,我家先生今日累着了,这在车上已经睡熟了……”
“这是陛下的旨意,你要抗旨不成?”
“哪里敢,哪里敢,陛下担心我家先生,我们做下人的与有荣焉,就是可否直接向宫中去,届时再叫醒我家先生呢?”
“这个无妨,掉头吧。”
“多谢大人。”
然后低声嘱咐在外驾车的林祥:“快些,平稳些,跟紧大人。”
沈约打手势:来人是谁?
丁昙摇摇头,在沈约手心写:如今陛下身前的御前侍卫。
那么老皇帝还是想走明路,沈约稍微放下心,利用丁昙争取来的休息时间,紧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