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心中一动,背后那东西让他们强制入睡,然后再趁此默默改变纸人夺灵目标的行为轨迹?
可如果是这样,昨晚他们三人为什么没中招?他们意识可都是清醒的……
“而且——”张行远补充道,声音带着后怕,从兜里摸出一个青铜制的小铃铛,“我醒来时,这个玩意被放在了桌子上。”
这玩意叫阴阳铃,一种共感道具,需要两人及以上一起使用,只要其中一人有生命危险,另一只就会响铃,是他专门用来带人的道具,以确保“顾客”安全的。
早上醒来,这东西在桌子上,人却没有了,铃也没响,这也是为什么他第一时间有种不好预感的原因。
简亦白似是想到什么:“会不会是因为我和静初?”她挽起袖子,手腕上有一个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铃铛。
常静初遇险时,她就是靠这个及时醒来打断。
她轻轻拨动铃铛,却没有声音发出。
“怎么不响?”祝满问。
“这东西只在脑子里响,为得就是防止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不过所需积分也高,一般没人会专门为了带人换这个。”简亦白解释道。
沈序听懂了,简单翻译过来就是:全凭良心。
照这样说,这纸人不是一般的聪明,能察觉到简亦白和常静初当时靠这个铃铛躲过一劫,索性这一次就在夺灵前控制住郎吉将铃铛取下。
但……
沈序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靠在廊柱上的齐修文,连简亦白这种老玩家都需要道具才能及时清醒,那晚,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及时醒来的?
扎在他心底的疑虑如藤蔓般再次向上攀沿。
“看来各位贵客已醒。”
陌生的声音,这次来的是那个叫柳儿的婢女。
柳儿的到来为在场的人又带来一丝抹不去的阴霾。
张行远见着她的不同想起沈序昨日说的话,阴沉着脸握了握拳,到底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不过这次,柳儿没像翠儿往常那样提醒众人前去花厅用膳,而是——
“少爷请三位贵客书房一叙,请随奴来。”她眉眼弯弯,欠身行了一礼。
她口中三人直指沈序,齐修文,祝满。
“我我,我们吗?也有我吗?你确定吗?”祝满结结巴巴问道。
“请。”柳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微笑着将目光定在他们身上,里面透着种冰凉的漠然。
“带路。”齐修文长腿一迈,横在沈序与她之间,隔断目光。
沈序对他的决定没什么意见,反正拒绝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甚至,他有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感觉。
书房不远,拢共不过四五分钟便到。
沈序老远就瞧见翠儿守在书房一侧门口,见着他们三人过来,眼珠子诡异地转动了一圈。
“三位贵客,安好。”
她低着头,沈序只能看见她嘴角意味不明的弧度,“安好”两个字被她说得很轻,像飘着声说出来的,出口的一瞬间如同一株被吹散的蒲公英,飞在空中,捉摸不定。
此行,远不止表面一叙那么简单。
书房被布置得雅致周全,进去时,崔九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拿着一只毛笔不知在空中比划些什么。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长衫,丝毫没有即将作为新郎的喜悦,有的只有一张过分阴白的面容和眼底难以忽视的冰冷。
“三位,来了。”他的语气很温和,一如在凉亭里转瞬间杀死赵东时。
崔九没有起身,这本是一件失礼的事,但他这人懒散惯了,向来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崔少爷找我们来所为何事?”齐修文不欲与他弯弯绕绕,直接切入正题。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三位在宅子里玩得可尽兴?”他的目光仍旧停在手中那只毛笔上。
“玩”这个词大有说法。
“还不错,就是这宅子太大了点,有山……有水的。”沈序皮笑肉不笑。
“想来也是不错的,毕竟——”崔九扯掉毛笔上的一根杂毛,“我那看门的小玩意,眼睛都被你们抠了去。”
沈序心中一凛,警报瞬间拉响。
祝满虽然没懂他的意思,但还是有点眼力见在的,只看着他们“刀光剑影”的聊来聊去。
“不听话的东西抠了眼睛又何妨?”齐修文平静回道。
崔九缓缓起身,踱步到他们跟前。
“你说得没错,不听话的东西抠了又何妨。不过,我这个人,向来讨厌别人乱动我的东西,但,念在你们是贵客的份上,这次便算了。”
他脚步停在沈序面前,“你很聪明。”随后他又看向齐修文,“你也不错。”
“你们俩,有趣,有趣极了。”
他背过身长长喟叹了一声,“我这宅子,冷清太久了,就需要你们这样有趣的人来冲冲晦气,真想让你们永远留在这宅子里陪着我。”
崔九又猛然回过头,慢悠悠笑了起来,“少了一个小东西,就要补回来,这次多补点,万万不能再少了。”
怎么补?沈序太阳穴突突直跳。
崔九毛笔往桌上一敲,只听清脆一声响,翠儿领着三个小厮进来。
他笔尖没沾墨,虚虚往那三位小厮身上写着。
这次沈序总算知道他起先在空中比划些什么了。
“无序,无文,无满,便叫这三个名字吧。”
崔九这次肆意畅快地笑了几声,很快又咳了起来,扶住桌子边缘堪堪站住,“三位觉得此名如何,崔某可真是满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