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做了一个梦，一个诡异的梦……

以至于他醒来看到手上多出来的东西时，在接近盛夏的温度里仍然被惊出一身冷汗。

——

“这是哪儿？”

他站在浓雾里，四周模糊不清，只能偶尔听见不知从哪发出的“滴答”的水声。

沈序低头，身上还是昨晚那身睡衣，随后狠狠掐了下手臂——没有痛觉。

……是梦吗？

他伸手抓了抓面前的雾，指尖却传来冰凉的湿润感。

太诡异了。

身上没有痛觉，但触感却是真实得让人心惊……

“嗒嗒、嗒嗒、嗒……”

脚步声？

随着那动静越来越近，迷雾逐渐向两侧散开，开出一条狭窄的路来。

在路的尽头——一道瘦长的模糊身影站在那。

沈序还未动，下一秒，那身影已贴至跟前，他瞳孔一缩——

这人，没有脸……

准确的说是一张平整光滑，空荡荡的脸。

强大的画面冲击让他心脏猛地收紧，下意识往后退。

“你是谁？”他声音干涩。

沉默半晌。

“你是谁？”他又问了第二遍。

在沈序等得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从那张空白的脸上发出，伴随着喉间的“嗬嗬”声像是正在经历程序重组，等待重新启动。

“沈、序，找到、闻祈，逃、出去。”声音带着冷漠的金属质感，一字一字的往外蹦。

“什么意思？”沈序拧着眉。

“找到、闻祈，逃出去。”

“找到闻祈，逃出去……”

对方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只固执的重复这一句。

不知为何，沈序总觉得这无脸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的想要听从。

随着对方越来越流畅的回答，他甚至能从那张空白的脸上看出一丝急切。

“闻祈是谁？他在哪？”

许是某个词触碰到了关键，无脸人忽然停住。

“闻祈，是沈序最重要的人。”

只见他抬手停在半空中，沈序这才发现他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但此刻，这根红绳正从对方手上脱落，如同完成神圣的交接仪式。

穿过空气中划出的细小气流声，带着某种指引。

然后，紧紧地缠绕在了沈序的手腕上。

“这——”

话音未落，沈序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脑中的昏胀让他有片刻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揉着眉心，余光却在瞥见手腕上滑落下来的红色时滞住。

等等，红色！

沈序一瞬间清醒，几乎是僵硬着将手放下来。

……是那根红绳。

————————————————

颠簸。

剧烈的，持续不断的颠簸。

【滴——系统重启成功】

【副本世界已载入，当前副本——童馨福利院】

什么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沈序才从一片混沌中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棕色的老旧皮质椅套，鼻尖充斥着的浓重汽油味让他胃里略感不适。

他在一辆车里。

这是要去哪儿？

“吱嘎”——车身猛地向前一倾。

“小心。”

冷淡疏离的男声从耳边响起，紧接着是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压住了他的肩膀，避免了撞上前座椅背的狼狈。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手指看起来修长有力。

“谢谢。”沈序下意识道谢，声音还带着刚清醒时的沙哑。

他侧过头看时，对方已经低下头，稍长的头发遮住大半张面容，只来得及瞥见对方喉节下面醒目的一点红色，像一颗小痣，在昏暗的环境下异常显眼。

沈序捂着头坐直身体，想看清车内的情况，但奈何他的位置在最里侧，空间位置属实有限，旁边又挤满了人，动一动身都麻烦。

他只好微微侧身靠向车窗，伸手拨开窗帘，霎时间，强烈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忍不住眯眼。

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是成片的树林，车底下的路面也凹凸不平，看上去像是在郊区外。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此刻竟然是白天！

他分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宿舍，当时是晚上，然后停电了……

【察觉宿主意识清醒，请查看任务面板。】机械的电子音突兀的从脑中响起。

沈序一激灵，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的正前方，一块半透明的，泛着幽幽蓝光的电子屏幕凭空出现。

沈序几乎是本能的先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发现都毫无反应后才将视线都聚焦在面板上的文字上。

【姓名：沈序】

【副本：D级——童馨福利院】

【身份：福利院社工】

【任务：存活七天】

【进度：第一天】

【积分：0】

【San值：39/100（状态危险）】

【生命值：100/100】

【警告：宿主San值过低，请尽快提高至60以上，若San值低于0，将会被副本意识同化】

【欢迎来到恐怖逃生游戏——弑神。请宿主做好准备，在当前副本存活七天，避免死亡，成功进入下一关。我是工号0315系统，主要负责记录宿主的游戏进度和数据指标】

恐怖逃生游戏？

沈序：我能退出吗？

【不能】

意料之内的答案。

沈序觉得，这世界太颠了。

先是早上做了个诡异的梦，接着自己又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劳什子的恐怖游戏，合着怪事尽逮着他来。

【宿主不要灰心，游戏副本有D、C、B、A、S五个难度等级。完成任务可以获得一定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道具、金钱、身份地位等。只要宿主完成S级副本便能脱离游戏】

沈序动了动眼皮：我现在能去S级吗？

【副本难度跟玩家等级挂钩，S级副本需要A级玩家权限】

……得，D级的他那还说个屁。

他神色恹恹，将整个身子窝在最里侧，任由思绪放空。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游戏内的死亡是真实存在的，并不会在现实世界复活。而且你将面临弑神对失败玩家的惩罚，来自死亡的终点——遗忘】

系统话音一顿，带着冷漠：【从此以后，没有人会记得你，你的存在，将从这世界抹去】

沈序：哦。

平淡至极，甚至带了点敷衍。

【……宿主难道不害怕吗】

沈序没回答，怕有什么用，他人已经在这游戏里了。

对了，我的San值为什么只有这么点？

【请稍等，系统正在查询……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查半天就这？

沈序嘴皮子一抬：“啧。”

系统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程序组织，奇怪的读懂了他的情绪，他在嫌它没用。

不知为何，沈序浑身上下提不起半点劲，带着股难以驱散的疲惫和倦怠，像是熬了三天大夜不眠不休，难受的紧。

这种糟糕的状态，在危险与未知共存的游戏世界里可不行。

他必须尽快恢复过来。

“到了，到了，都下来。”司机拉下手刹，跳下车。

沈序勉强打起几分精神，跟着大部队下了车，双脚重新回到地面，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不少。

等到所有人都站到空地上后，他才发现这辆最多坐七八人的小型面包车竟然连带司机一共塞了十二个人。

沈序扫视了一圈，却和其中一个穿病号服的对上视线。

那是一双沉静没有波澜的眼眸，瞳色很黑，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然后淡淡的移开。

最主要的是那张脸，着实好看的有些过分了，虽然脸色苍白，但眉眼清隽极致，浑身透着股寂静，疏离的美感。

等会，病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