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营造女性向往的偶像形象吸粉,一边又用捕风捉影的黑料虐粉,无论你是爱他们或是恨他们,只要点进“杯水”相关的词条里,你就是热度的贡献者。要是再留下点慷慨激昂的评论,那就更好不过了。
“这样搞?不怕翻车吗?”我忍不住问道。
“他们应该很有信心吧,”白世清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大众对待一支所谓的先锋乐队,肯定比偶像更宽容些。”
我顿时无言,震惊于席沨予这些年遭受的舆论讨伐竟全是无妄之灾,也对云端时代不计后果的龌龊做法感到恶心。想起之前自己还当面用八卦新闻编排席沨予的情史,顿时感到无地自容。娱乐大众都觉得席沨予骄纵恣意,遇到不爽的提问当着摄影机都敢怼;而我只觉得席沨予终究还是太能忍了,对着镜头骂“关你屁事”已然是留足了情面。
“小郁,来啦。”车鑫的声音从楼梯斜上方传来,我跟白世清的话题就此被打断。
车鑫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看起来像是刚刚睡醒。他脸上挂着薄薄的笑意,眼睛里没什么光彩,虚靠在栏杆边上朝我招了招手:“小郁,跟我上来。”
白老师朝我点点头,我便起身跟车大哥上了二楼。
“席沨予说你很担心我,我这两天好很多了,也想跟你好好说话,抱歉麻烦你跑一趟……”车鑫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嘴里絮絮叨叨的,对让我专程过来这件事似乎感到很抱歉。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宽松的睡衣拢在身上,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车大哥……“我看着这样颓败的车鑫,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郁,”车鑫带我到沙发上坐下,“过去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吧。”
我看着他手背上吊针残留的痕迹,心下只觉得一片酸楚。记忆中的车大哥会热络地招呼初次见面的我,会义无反顾地支持我考研,会像个长辈一样过年给我红包……我总以为这几年来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乐队梦想,拥有了足够的金钱、美满的家庭还有更好的外形。谁知道竟然是这样?在那些看似光鲜的背后,他又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
我摇摇头,又问:“你呢?”
车鑫却笑了,嘴角勾起无奈的弧度:“我让大家吃了很多苦。”
我知道他指的是公司背后的那些阴暗操作,他认为让大家遭受这些无妄之灾,是自己的问题。可事情真不应该这样简单地归责,这中间有理想同现实的博弈,有艺术同资本的冲撞,没有人能百分百做到完满地、不作任何牺牲地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我相信席沨予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便多年来遭受着诸多不实舆论的攻诘,他也绝不会糊涂地把这件事怪罪在车鑫头上。
室内开了地暖,照理说会很暖和,可窗外的雨从玻璃上猛烈地坠落,溅起一阵阵阴湿的寒意,从窗缝一直蔓延到脚边。我握了握车大哥的手,可能是想确认他的体温,也可能是想劝慰他。
“我有个不情之请。”说完车鑫停顿了许久,表情严肃,仿佛在酝酿某种悼词。
我看着他的双眼,耐心又急切地等待。而后我听他宣布:“我要解散杯水。”
似是担心我没听明白,车鑫又重复一遍道:“我要跟公司解约,解散杯水。”
我终于明白方才蒋思为何会情绪失控,白世清为何会向我揭露公司的运作手腕。我还记得多年前席沨予在饭桌上袒露过对“杯水”的期许,他说“杯水”往后会很好。那时候每个人都对这件事深信不疑,大家的眼里都饱含着热烈的、向上的、美好的希望。可是在“杯水”已经成为天空中耀眼的一颗星的今天,那个最执着、最热切、最纯粹的人说要解散乐队。
我倒吸一口凉气,胸口是阵阵牵扯般的疼痛。
车鑫的神情严肃而哀伤,这让我更加意识到“杯水”的无可挽回。解约费要多少?解散后大家怎么办?那些爱着他们的粉丝怎么办?席沨予会有办法挽回吗?我僵坐在沙发上,思绪一片混乱。
“帮我劝劝席沨予,他有时候太固执,是我对不起他,”车鑫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小郁,散了对大家都好。”
“我又怎么……”看到车大哥尽力克制情绪的模样,我也跟着难受起来。可我想他真的是拜托错了对象,我又怎么能劝席沨予放弃掉自己投入真心经营了多年的乐队呢?
“席沨予他……很珍重你啊。我也是糊涂,事情过去了才看明白。”
“珍重”这类的话,是我第二次听到。我感到一阵赧然,想说出口的话瞬时没了声息。联想到方才席沨予不甚高兴的神情,我恍然明白车大哥今天和我见面的目的,就是希望我可以帮他说服席沨予,真正的解散“杯水”。
沉思片刻后,我终于给了答复:“我会努力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