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想来的。”席沨予语气平直，他似乎一直盯着我，但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睛，我没办法分辨他说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

脑内盘旋着无数句应答的话语，但总觉得不够合适，也没什么意思。我直觉在今天、在此刻，那些折磨过我千万回的思绪即将化为爽利的字句脱口而出，而后悬在头顶的利剑下落，予我长久的解脱。我沉默着在路旁的台阶上坐下，再抬头看向席沨予的时候，心底已经没有了任何波动。

“席沨予，我明天就会离开桉城。‘小郁’，就拜托你照顾了。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我从裤袋里掏出那枚挂着蓝色拨片的钥匙，轻轻放在身侧的台阶上，紧挨着那束洋桔梗。

席沨予就站在我面前半步的距离，他笔直地立着，脸侧在一边，目光落在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一阵微风吹过，头顶的香樟枝叶摇晃出“沙沙”的轻响，席沨予的额发被风扬起，落下的瞬间又被阳光轻柔地碰触。我看到他薄唇启合，却没有发出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向我，很简单地应了声：“嗯，好。”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盯着地上朦胧的光斑，有一种仿若踩在飘忽梦境中的不真实感。然而耀目的阳光会残酷地刺破洋桔梗的花瓣，头顶的利剑落下，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切得不能再真切的现实。

“席沨予，再见。”我的道别没有哀伤，也没有留恋，比刚才那阵拂过香樟树的微风还要清爽简单，轻柔地消散进这个初夏微燥的空气中。我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他予我无尽的温柔，也曾让我无数次心动。然后心动落空，席沨予就像一阵轻盈温柔的风，穿过了我21岁的夏天。在今天，我对他的所有真心都将画上休止符。

席沨予点了点头，没有说再见。我看到他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却不像是在笑。“郁成樟，毕业快乐。”他说。

拨片与金属碰撞出轻响，台阶上的钥匙被席沨予拾起，一只小巧的纸袋取而代之。纸袋里装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是一瓶香水。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道：要开心，祝美好前程。

旁边的花束已经被晒得有些脱水，阳光根本无需刺破花瓣，它就已经蔫蔫的丧失了光彩。我不太懂花，但恰好知道洋桔梗的花语——永恒，而无望的爱。

我希望席沨予买花的时候并没有赋予它任何含义，否则这真的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