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同学、老师们,大家好!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2016届本科生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我谨代表学校向顺利毕业的5147名同学表示热烈祝贺!四年前,你们……”
校长正在热情洋溢地发表讲话,我盯着台上耀目的灯光以及台下身着学士服的人群,突然感觉灵魂像是被分出了一半,淡漠地飘在空中俯视着当下发生的一切,对于即将毕业这件事没有丝毫实感。耳畔响起掌声的时候,我就跟着鼓掌;侯煜明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侧过脸去;人群起身散场的时候,我就慢慢腾挪进乌泱泱的人海。
人潮涌出场馆后,迅速四散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小河旁的青绿草地、图书馆大门前的阶梯、操场上的红绿塑胶跑道……那些穿着宽大黑袍的年轻身影大多三三两两的聚作一堆,相互说着祝福的话语合影留念。身边的侯煜明也跑开了,带着自己的父母逛校园、拍照,脸上都是令人羡慕的耀目的幸福。
一只斑鸠扑棱棱钻进香樟树里,引起枝叶的一阵晃动,缝隙间漏下的光斑也跟着在我眼前轻晃起来。时间就像是这漏过树木枝叶投落在地上的光斑,风一吹,树一晃,就在眨眼间溜走。我还记得大一入学那天母亲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咒骂我“白眼狼”,也记得侯煜明第一次被女生甩的那晚在宿舍里拉着我哭,还记得永安小区10幢302里度过的每一个雨夜……一转眼研究生复试和论文答辩都顺利通过,我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继续接下去的生活。
侯煜明得知我顺利考到B大的摄影学院时,又是震惊又是羡慕:“郁成樟你怎么这么牛?你们这种学霸是不是想学什么都随便考考啊!”
其实不是的,我只是擅长念书这件事,而擅长并不代表不需要努力。我经历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盯着从窗帘漏在天花板上的微光,仔细复盘一遍白天的错题和重点。有时候走神了,想到席沨予,我就拿出一粒褪黑素吃下。褪黑素吃了很快就能入睡,但是总会在凌晨4点醒来。我睁眼就看到天花板上更为清晰的光迹,心里会庆幸又熬过一个夜晚。
一直以来,我都对自己的学习和应试能力有着天然的自信,所以在意识到对摄影的兴趣之后,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投入到社会工作的实践中,而是通过考试学习的方式弥补自己对专业知识的缺失。我深知,文凭和专业学习能赋予我的,是胆小者唯一的勇气,是足够让我挺直背脊的底气。也确实是我高估了自己,准备复试的每一天,都比我预想的要难熬。起初我只是不容许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跌跤,到后来,却渐渐变成不想重蹈高考失败覆辙的执念。我白天在人前的游刃有余不过是虚伪的外壳,而焦虑、紧张、痛苦的情绪每天都会在临睡的时刻悄然造访。
好在现在都过去了,我仰头看向头顶的蓝天和树影。太阳耀目,于是又闭上双眼,感受着从微燥的风中和葱绿的草地间泛起的初夏的气息。阳光带着温度落在眼皮上,鸟雀啁啾将浮杂的人声从我耳边摒除,视觉并未被完全关闭,眼前跃动的猩红像被风扬起的绸布窗帘,翻飞变换出无数形态。
将那红色窗帘从眼前掀起,瞬时拥入的阳光让我迷瞪着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感觉好像有个身影在向我靠近。我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才分辨出来眼前这个戴着墨镜,捧着一束白绿色洋桔梗的大高个是半年未见的席沨予。
“在想什么?”席沨予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把那束花递过来,看起来熟稔而又随意。
我摇了摇头当作回答。席沨予送的这束花不大,用浅色的纸包着,白色的和绿色的洋桔梗或盛开或含苞,错落有致地捆扎在一起。临近正午,阳光猛烈地带着初夏的热度锐利地刺在纤薄的桔梗花瓣上。我将花束从右手移到左手,妄图用树荫遮挡掉那些毒辣的日光。
“我不是真的想让你来。”我为当时电话里的失误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