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席沨予家的客厅沙发上“安家落户”,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那天之后,我和他只碰过两次面,也不知道这人天天在哪里鬼混。我甚至开始怀疑,一开始他留我在家里,就是做好了让我帮忙看门的打算。
实际上这个暑期我也挺忙的,基本每天都要出门给两个高中生补课。父母离婚后,两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打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不少。可我不想用他们的钱,所以空闲的时候都会去兼职补课。我高中的时候,理科就一直很好,所以现在也能靠这点优势来赚些生活费,算是“念书”这件事带给我的好处之一。
今天晚上补课的这个小孩,是个体育生,体育成绩相当出色,文化成绩门门垫底。他父母铁了心要挽救他的文化分数,所以他整个假期就是白天训练体能,晚上补课学习,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我从地铁口出来,在马上到他家的时候,接到了他的电话。
“喂?韩柯……”
“郁老师,今天不补课了行吗?”
“不行,你期末数学才考了52,”我听到他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你不在家?”
“我在酒吧……”他的声音嗫嚅着低下去。
“你个高中生去什么酒吧?地址给我!”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生气得有些莫名。自己不过是来赚些课时费的,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学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我自己都对应试教育持怀疑态度,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一定要好好学习?
“只要把人带回去继续补课就行了”,这么想着,我渐渐冷静下来。
这家名叫TREE的酒吧门头极小,也没挂任何霓虹灯的店招,只在门把手上刷了反光涂料,在黑乎乎一片的小巷里闪着诡异的光。推开门,楼梯向下延伸,乐声与人声逐渐清晰,在转过一个弯的时候,我看到了酒吧的全貌。
这是一个晦暗而迷蒙的空间,蓝色和紫色的光线暧昧地抚过酒客们的脸颊,他们或坐或站,脸上的表情有冷漠有深情。我在人群中走过的时候,错身而过的每个人几乎都向我投来了视线,谨慎的打量或者装作不经意的一瞥。我看了下今天穿的衣服,细条纹白色短袖衬衫和藏青色牛仔裤,很普通的着装,不至于引起什么注意。努力忽略那些视线,我壮着胆子向前,终于在吧台一侧的角落里找到了韩柯。
“郁老师,你来了。”韩柯佝偻着背,握着酒杯的小臂是健康的小麦色。
我一把按住他将要举起酒杯的右手,他迷茫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委屈的眼睛。斥责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变成了轻声的劝慰:“回去吧,不补课也行,有问题我们回去说。”
“不……不要!”韩柯的声音突然就带上了哭腔,“老师,我……我有话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