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宋沉默不语，顺从地按照他的吩咐，只是等他跪下以后，丘吉便站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祁警官，你要有什么事问我就行，何必弄这一套审讯的把戏呢？”

丘吉早在祁宋与师父说的第一句话时就听出来别样的味道了，这两个警察看来不是单纯地来表达慰问的，而是来调查某些事情的。

他以为只要摆脱网络的热度，他和师父就可以过几天太平日子，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被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件里。

祁宋眼神淡漠，神情麻木，似乎对丘吉的话不知可否，依旧规规矩矩地行了拜神的礼节，然后将三柱香递给丘吉。

丘吉看了看他满是伤痕还没有完全痊愈的手，眉头蹙了蹙，随后接过香，随意插在供桌上的香炉里。

这时，沉默的祁宋突然开口了：“丘吉，我失忆跟阴仙有关。”

插好净香的指尖瞬间悬在空中，只有袅袅的白烟在指尖旋绕，很显然，丘吉被这两个字怔住了。

可是他认为祁宋只不过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回头递给他一个不善的眼神：“你从哪听来的个词？”

“我的记忆里。”

祁宋目光凛凛，丘吉从里面没有看出任何欺骗。

“我并不是失忆，这一世我和张一阳确实没有发展过任何超越朋友以外的关系。”

这一世？

丘吉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叫这一世？难道重生的并只是他自己？他抱着胳膊，靠在供桌边，香炉里升起的烟线在他和祁宋之间袅袅缠绕。

“祁警官，可别告诉我，你是重生的。” 他语带嘲讽，试图掩饰内心因“阴仙”二字掀起的惊涛骇浪。

祁宋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眼神空洞地望着三清神像模糊的轮廓，声音低沉：“我也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我不只经历了一个十年，而是很多个十年，记忆是碎的，但有些感觉不会错。我记得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还有一种被某种东西注视的窒息感。张一阳的影子在这些碎片里时隐时现，他对我说过一些话，说有些存在，看似是契约，实则是共生。”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向丘吉，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他还说，林道长与阴仙的关系，远非寻常契约那么简单。”

“祁警官，我劝你不要乱说话。”丘吉危险地注视着面前这个依旧跪在地上地上，看似他处于高位，实际上他的情绪完全被那些模糊的事实真相牵动，“我师父是正统的道门传人，无生门的掌教，什么阴仙鬼仙，那是邪祟，请你不要污蔑我师父。”

祁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怜悯，不知道是对丘吉，还是对他自己：“丘吉，你真的了解你师父的过去吗？无生门为什么会覆灭，只剩下你们两个人？林道长在来到白云村之前，经历过什么？这些，他告诉过你吗？”

丘吉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师父当然告诉过他，门派是因为阴仙侵蚀而衰落，师父带着他隐居在这里是为了清修。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关于师父的过去，关于无生门的覆灭，师父的说辞永远是那么几句，模糊笼统，经不起任何推敲。

并且他也从来没有深究过。

包括之前巫马世对师父产生的没理由的仇恨，他都没有真的质问过师父。

是因为太相信了，还是压根不想深究，不想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师徒情？

祁宋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我的话就到这里，我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只是为了审讯，更多的还是想感谢你们的帮助，我觉得警察和道士在一定程度上，一定处于同一个阵营。”

“我们……”祁宋紧紧地盯着他，“不会站在对立面的。”

说完，祁宋不再看丘吉，转身走出了道堂，留下丘吉一个人站在原地，心神不宁，供桌上的香还在静静燃烧，三清神像的面容在烟雾中显得慈悲而又漠然。

丘吉下意识朝着依旧静静坐在院里品尝茉莉花茶的师父，他正在与赵小跑儿聊一些道法，似乎是感受到丘吉的目光，他抬眸与其对视。

丘吉忽然一颤，指尖成拳，最后又放松，一个更温和的笑在他脸上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