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几乎是瞬间就和师父拉开距离,匆匆忙忙去找自己不知道甩到哪个旮旯的上衣,等到穿戴整齐以后,才一本正经地去门口迎接两位警察。
“这什么风把两位地位尊贵的警察先生迎来了?”丘吉从小赵小跑儿手里接过那红鲜鲜的“礼品袋”,毫不避讳地当面打开翻了翻,发现是些高档的茶叶和名酒。
赵小跑儿和祁宋的眼神还在丘吉身上打转,而林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室内找了件道服外套披在身上走了出来,面上波澜不惊,好像刚刚和徒弟抢扇子的不是他一样。
他的视线在丘吉手里的礼品袋逡巡片刻,随即放在看起来气血不足的祁宋脸上,语带笑意:“祁警官看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怎么急着大老远跑来清心观?”
祁宋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淡淡地说道:“得到林道长和丘吉两次帮助,警局安排我们来慰问一下,这些礼品代表警方的感谢。”
丘吉将二人带到院里,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搬出两把带灰的太师椅,舀了一瓢井水往上冲,然后用抹布简单洗了一下,便招呼二人入座,随后又拿出茶壶,准备给他们倒点师父最爱喝的茉莉花茶。
赵小跑儿满头大汗,盯着那滚烫的茶壶,感觉嗓子要冒烟了:“得了得了,这么大热天谁还喝茶啊?好歹搞两瓶冰冻可乐吧?”
丘吉“啧”了一声,好像嫌弃赵小跑儿事儿多:“有冰冻可乐我还用得着光膀子冲凉水澡啊?”
说完,他举起手遮住自己的脸,悄悄附在赵小跑儿耳朵边低声抱怨:“这不是家里有个规矩多的管家汉嘛,等会儿我带你去镇上喝个饱。”
赵小跑儿眼神冒了光,在林与之看不见的地方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林与之并没有理会鬼鬼祟祟的二人,而是悠然闲适地坐在祁宋对面,院里那棵已过屋顶的桂花树长得十分茂密,阴影正好打在树下的二人肩头,看起来像碎了的幕布。
“祁警官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无生门的职责就是解决所有的灵异事件,这两次案子只是碰了巧了。”
林与之目光掠过祁宋无意识摩挲杯沿的手指,眼底笑意深了几分:“说起来,不知道祁警官的记忆恢复了多少?是不是能记起和张一阳之间的事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谈,可是祁宋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变,摩挲杯沿的指尖一顿,随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还是没有,虽然总有些零碎片段在脑子里闪,可惜抓不真切。”他抬眼看向林与之,语气平淡,“倒是林道长,和张一阳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应该能帮我回忆一些重要的事吧?比如为什么我会失去十年前来的所有记忆?”
桂花树的阴影在二人之间轻轻摇曳。
林与之轻笑一声,拂去道袍上落下的细碎桂花:“我对祁警官也只有十年前那一次意外的交集,张一阳这个野道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更不可能知道他的事,祁警官问错人了。”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觉得我会知道你和张一阳之间的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和赵小跑儿坐在一起正在百无聊赖摆弄着石桌上的象棋的丘吉耳尖动了动,他其实一直在仔细听着祁宋和师父的对话。
祁宋放下茶杯,瓷器与四方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记忆这东西,就像水里的倒影,”他缓缓说道,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与之的侧脸,“风一吹就散了,偶尔能捞起一两个碎片,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总觉得林道长貌似在我失去的记忆里出现过。”
他话锋一转:“我听说无生门现在只剩下林道长和丘吉了?”
林与之眼神漆黑一片,面上笑容不减:“是。”
“那无生门是怎么覆灭的呢?林道长来白云村之前又在哪里落脚过?”
丘吉捏着“车”的指尖重重地砸在赵小跑儿的“炮”上,木制的棋子发出闷响,他毫不犹豫地那枚棋子拿掉:“炮不打小卒,光对着我的将看什么看?我这个车都没发话呢。”
赵小跑儿眉头拧得铁紧,试图找到突破口。
“祁警官。”丘吉突然直起身子,回头将视线落在祁宋身上,指尖玩弄着那枚被吃掉的炮,痞气一笑,“你刚经历这么大的重创,我建议你还是先去道堂里给三清神像烧柱香,然后再来聊。”
祁宋的指尖在膝上蜷了蜷,随即又松开,他避开丘吉的目光,望向道堂的方向:“是啊,是该先去上柱香。”
说完他还真的站起身,朝着丘吉说道:“能不能顺便再帮我祈祈福?”
“没问题。”丘吉将棋子放下,长腿一迈便带着祁宋往道堂去,林与之捻着指尖的桂花,一言不发。
进了道堂,丘吉依据程序拿出三柱香,点燃后塞到祁宋手里,最后示意他在蒲团上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