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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情蛊蚕欲(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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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顺着紧急疏散通道向下狂奔,赵小跑儿搀扶着虚弱的祁宋,石南星紧随其后,林与之则背着气息越来越微弱并且鲜血逐渐扩散的丘吉。

通道内灯光忽明忽暗,伴随着船体深处传来的剧烈震动和上方越来越近的鬼哭狼嚎,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跟着前面暴动的人群下了几层,林与之却突然停住脚步,眉头一皱。

“等等。”

简洁明了的两个字却让身后的三人呼吸一滞,纷纷停在距离林与之后面几步的地方。

林与之的后背变得格外冷硬,眼眸中的光芒火速熄灭,凝聚成一团浓浓的黑暗,与此同时,赵小跑儿听见了前面传来的一阵翻天覆地的嘈杂声。

尖叫,哭泣,以及打砸的声音。

赵小跑儿手心冒了汗,慢慢偏过头,沿着林与之的肩头看过去。

只一眼,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朝下的狭窄的楼梯通道已然是一片血腥地狱。

之前那些衣着光鲜,奔逃在他们前面的富豪名流们,此时像被屠宰后的牛,乱糟糟地躺在阶梯上,断肢残臂与浓稠的血色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楼梯间。

搅不开的杀气让作为警察的赵小跑儿瞬间僵直了脊背,他看见了。

那些赤身裸体的禁奴们,像被包裹在柔软皮肤下的野刺,从楼梯下面涌上来。

与之前麻木畏缩的形象截然不同,此时的他们脸上充满了扭曲的复仇快意和长期压抑后爆发的兽性。

他们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夺来的消防斧、破碎的酒瓶、还有拆下来的金属管条,毫不留情地向着昔日的主人们挥去。

鲜血溅满了楼梯光洁的地板和墙壁,求饶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肥胖的富豪刚往回跑出几步,就被一个脸上带疤的禁奴从后面一斧头砍倒在地,他甚至没有停顿,又连续砍了好几下,直到对方彻底不动弹。

另一个贵妇吓得瘫软在地,哭喊着掏出珠宝首饰求饶,却被一个禁奴用尖锐的玻璃片直接划开了喉咙。

“他……他们……”赵小跑儿看得目瞪口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伏在林与之背上的丘吉突然发出虚弱的冷笑,嘴角溢出的血沫滴落在林与之的肩头。

“跑儿哥……都说了……他们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通缉犯。”一旁的祁宋也已经因为重伤险些说不出话,可还是重重地吐出几个字,咬紧牙关说道,“他们都是通缉犯。”

“什么?!”

赵小跑儿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幕复仇记,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他一直以为禁奴都是被绑架被折磨的无辜者,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石南星也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张一阳是在用这种方式惩戒这些人渣?”

“或许不止是惩戒。”林与之清冷的声音响起,他冷静地观察着面前的混乱,“他将这些恶徒集中在此地,以禁奴的身份受尽屈辱和折磨,既是对他们的惩罚,也可能是利用他们极致的怨气和恶念。”

这个推测让众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张一阳的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完全不能用一般的评判标准来评价这个人。

“来不及了。”林与之感受到肩头的血越来越多,丘吉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眉头紧锁,他知道没有时间和这些禁奴周旋了。

他马上掉头,跑上了最近的一层,赵小跑儿和石南星不敢怠慢,连忙搀扶着祁宋跟上。

林与之带着几人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并让赵小跑儿和石南星讲所有的门窗洞口关紧,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残疾人卫生间,内部还算整洁,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与混乱。

林与之小心翼翼地将丘吉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让他靠着墙,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丘吉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胸前的衣物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林与之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徒弟如此凄惨的模样,以前两个人不管遇到任何事,丘吉也只是受些小伤,没有到这种奄奄一息的地步。

那个被他小心护着,破个口子都会让他格外紧张的人此时徘徊在死亡的边缘,即使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焦急。

他迅速解开丘吉的衣服,露出那狰狞的伤口,胸骨碎裂塌陷,尖锐的碎骨刺破了皮肤扎了出来,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器官也已经严重损坏了。

林与之嘴唇微微颤抖,没有再犹豫,低声说道:“我需要童男童女的头发,一寸长。”

他这话很明显是说给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听的,石南星很快就明白他这是要护住丘吉的心脉,于是立马干净利落地用手肘打碎了卫生间的镜子,拿起一块破碎的玻璃将自己的小辫割了一寸下来递给他。

随后她扭头看向同样伤势很严重的祁宋和站在祁宋旁边的赵小跑儿,最后把视线落在脸色苍白但年轻的祁宋身上:“你是不是处子之身?”

祁宋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说话,赵小跑儿先一步挺身而出,夺过石南星手里的玻璃碎片,一脸的坚决:“我是处男,割我的头发!”

石南星怀疑地看着一脸苍老像的赵小跑儿,明显不相信:“你别耽误事儿,林道长这是要救阿吉,你不是处男的话,会破气的。”

赵小跑儿气得翻白眼,鼻孔朝天:“老子就是处男!长得不像那也是处男,不是的话我天打雷劈!”

说完他便英勇地割下自己的一撮头发,说道:“吉小弟帮了我们那么多,别说是头发,让我当场剃度我都行!”

林与之没有闲心听这些大义之词,将两搓头发接过来后便融合在一起,又从口袋里拿出那三张扑克牌架在地上,指尖一挥,扑克牌便被清火燃烧起来。

他随即将头发放在火上,让其完全被火焰吞没,最后与扑克牌一起散成烟灰。

这是无生门独有的“同和”之术,利用童男童女的纯洁之气,愈合某些严重的伤口。

虽然不知道这对丘吉的碎骨有没有用,但在这种情况下,什么办法林与之都要试一试。

他将烟灰撵在指腹,一点点擦在丘吉被骨头贯穿而出的伤口处,一边擦一边口中默念一些别人听不懂的咒语。

然而,烟灰没入伤口,却如同石沉大海,很快就消散不见了,碎裂的骨骼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鲜血反而流淌得更加汹涌。

林与之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断催动法力,将道术全部灌进这些烟灰中,甚至不惜消耗自身本源,但那伤口仿佛被一种阴毒的力量缠绕着,顽固地抗拒着治愈。

林与之轻抿下唇,手心已经微微出了汗,但他还是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旁边的三人都以为他有把握,只有丘吉勉强睁开一条缝的眼看出了师父的慌措。

“师父……我没事……”丘吉尽力扯出一丝淡笑,努力让自己情况看起来好点,“我会自己恢复的……”

他看了看自己胸口前的惨状,这句安慰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师父还是自己听的。

“只是……慢一点而已……”

他知道他很有可能恢复不了了,之前无数次的危机都是借助断骨重组,现在这破东西遇上张一阳以后就没用了,以这种伤势,能活下来的概率太低了。

他倒是一点都不怕死,不然他也不会选择跳崖那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解除师父的寒症,如果就这样死了,五年后的师父是不是终究逃不过那样的结局?

他重生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现在不仅没有改变,还把命搭上了,一切都太让人绝望和窒息了。

回想这段时间和师父的相处,丘吉才发现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没有好好和师父坐下来谈谈心,还没有让师父完整地看见自己的转变,还没有把师父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养大……

还有丘利,他还没有看见这辈子的弟弟穿上制服成为一名正式警察的模样,也没有看见他娶老婆,拥有自己小家的样子。

他突然很想知道,上辈子丘利出任务前一个晚上打电话说要告诉他的那件事是什么事,是他有喜欢的人了吗?还是升职了?

可惜,没有机会知道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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