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生意渠道可不包括出卖□□。”
赵小跑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丘吉布袋里的手顿了顿,面上笑容更明媚了,掏出几颗红豆在指尖捻了捻。
“不,咱只是想让你送我几颗豆子,防防身。”
丘吉笑了,看向师父,林与之的目光落在窗外,侧脸沉静,默认了,于是他也不婉拒,一把抓过手机塞进口袋:“行,豆子而已,拿手机抵了。”
师徒二人依旧婉拒了赵小跑儿给他们买车票的提议,和来时一样,换乘了无数便车,最后快到白云村时又遇上了那个赶牛的老头,老头倒也乐呵,客气地邀请师徒俩坐他的牛车回村。
丘吉把沉重的布袋放到干草堆上,扭头朝林与之伸出手:“师父,慢着点。”
宽厚的掌心纹路清晰,带着阳光的气息。
林与之顿了一瞬,才将手搭上去,丘吉立刻收拢五指,温热的包裹住那片沁骨的冰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冰冷的手背上摩挲,像试图捂化寒冰一样,林与之的手在他掌心蜷了蜷,没抽走。
牛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吱呀前行,车轴唱着古老的调子,
丘吉挨着林与之坐下,每一次颠簸,两人的手臂都轻轻撞在一起。他侧过头,望见师父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淡淡的青影,山风拂过林与之额前的碎发,一缕柔软的黑发不听话地贴在脸颊上。
丘吉嘴唇动了动。
师父长得,真好看。
山道蜿蜒,野樱的初苞点缀在青翠间,渺小,倔强。
野樱快要开了。
***
奉安市第六人民医院,寂静的单人病房,午后阳光懒洋洋地爬在窗台上。
元风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看着床边柜子上用塑料袋随意装着的两块吊炉烧饼发呆。
已经很久,没闻到这么纯粹的麦香了。
那个年轻警察赵小跑儿今早塞给他时嗓门挺大:“这是你们老家特产吧?咱祁老大老照顾你了,托人大老远捎来的,赶紧趁热吃。”
祁老大,那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细腻的一面吗?
元风有些笨拙地打开塑料袋,滚烫的香气猛地扑出来,他咬下一大口,麦子的清甜裹着油盐的踏实感瞬间填满口腔。胃里长久以来的饥饿感掏空的地方,被这朴素的滚烫一点点填满。
好吃。
眼眶毫无预兆地酸胀起来,滚烫的东西在里面打转。他用力嚼着,越嚼越快,嘴巴塞得鼓鼓的,喉咙却哽得厉害,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心脏深处那块早已麻木的地方,带来钻心的疼。
泪水掉在手背上。
元风抬起右手,将烧饼小心地放到一边,布满茧子的手心摊开,窗外透进的稀薄阳光照在上面,满是沟壑。
他用指尖在掌心画出一颗五角星,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女儿在自己掌心轻轻划过的那样。
阳光穿过指缝,那颗星星仿佛也带上了一闪而逝的光芒。
他嘴唇动了动,泪水把星星融化了。
“小雨,爸爸再也不会迷路了。”
在同座医院,不同层的一个病房里,另一个人还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他的伤势比元风更重,嘴上甚至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尽管已经被缝合过,但丑陋的疤痕还是可以看出此人经受了多大的虐待。
一个眉毛花白的老者正静静地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脸色僵白的青年。
金丝边眼镜闪出一丝光,巧妙地和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融合在了一起,他慈祥的面容在阳光下仿佛一位德高望重的教父。
他抬眸,看向正伫立在窗边,身型清瘦却笔直挺立的少女,对方扎着过及腰的长辫,干净利落的牛仔连衣裤衬得她的身材极为优异。她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青苹果,正打算往嘴里送时,老者缓缓地开了口。
“你知道世儿办厂炼化容器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女顿了顿,苹果的香味老是萦绕在鼻尖,她却不得不先回答老者的话:“那又怎样?你不答应他照样会去干,他对那个林与之就像中了蛊一样,谁都阻止不了。”
“所以,”老者嘴角扯起冷意,“他真正的意图还是那个林与之?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少女拿着苹果的指尖紧了紧,可很快又悄无声息地松开了,她的笑声婉转动听。
“照我看,他是喜欢那个人。”
这话令老者目光一动,泛冷的镜框危险地在少女身上游走。
“最好不要让我听到这种话。”
少女顿住,沉默了。
“我们和无生门,势不两立。”
苹果在手中四分五裂,香味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