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炽灯把空气都冻硬了,光线下飘浮的灰尘显出几分肃杀。林与之的黑发在强光下更像浸在墨里,眼睫投下的阴影遮住所有情绪。
一枚红豆躺在他掌心,殷红如血。
丘吉盯着那点刺目的红,喉咙发干:“真不让他们父女再见一面?”
林与之合拢手指,骨节泛白:“元小雨为护她父亲不被噬魂咒炼化,强撑了十年,灵魄已经聚不拢形了。”
丘吉越过师父的肩头看向祁宋,那人坐得笔直,指关节在案卷上敲出冷硬的节奏,好像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兴趣。
“元风还没醒?”丘吉问。
祁宋眼皮都没抬,声线毫无波澜:“还没有,就算醒了也得线看守起来,他是巫马家犯罪网的关键线头,不能让他见人。”
丘吉几步跨过去,屁股直接坐上祁宋的办公桌沿,悬空的鞋尖晃着:“祁警官,说实话,”他故意凑近那张冷脸,眼神带着些调侃,“有人说过你不近人情吗?”
祁宋终于抬眼,那眼神扫过丘吉,像一阵冷风似的,他指尖在桌上划出一道线,声音没有起伏:“有”
“哟,原来你知道。”
祁宋偏头,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线。
“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案件能不能顺利了结。”
丘吉撇了撇嘴,跟这块冰打交道,还不如逗筒子楼里搓麻将的老太太有意思。
“小吉。”
林与之的声音擦过耳际,丘吉瞬间弹下桌沿凑过去,师父摊开掌心,将红豆递给丘吉。
“回道观以后,将小雨的遗魂放在香坛里。”他的声音低下去,“四十九天香火供奉以后,她就会被渡化了。”
丘吉郑重地拈起那枚红豆,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又沉重如一座山,他刚把它收进贴身布袋的暗袋里,会议室的门“砰”一声被撞开。
赵小跑儿裹着风进来,嗓音带着熬夜的沙哑:“祁老大,印度工厂的密报意境整理好递给上级了,除了涉及玄学的部分没往上写,其他地细节都全乎的。”
祁宋点着桌面:“嗯,除了这件事,我们还需要向上级同步申请跨境调查权限,一定要把这个工厂给端了。”
“啧……”赵小跑儿抓了抓头,“这有点难办,境外调查本来就需要明确的证据,而且需要外交照会、国际刑警组织协作还有印度政府的同意,这流程没几个月甚至几年走不完,而且对方如果有保护伞,消息立刻会泄露。”
“难办也得推进。”祁宋指节敲在桌上,“里面还有其他的人,他们很危险。”
“暂时不用担心这个。”林与之走到祁宋身边,平稳的声线压住了他们的焦躁,“巫马世元气大伤,核心毁了,风声这么紧,他不敢再动工厂,那些职工目前反而安全。”
赵小跑儿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了些,转头雷厉风行地安排任务。丘吉斜倚着门框,看着赵小跑儿指挥若定的样子,再想想他之前在工厂里脸色惨白往自己身后缩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这人还真是不一样了。
***
筒子楼的阴湿气似乎被师徒俩的气息冲淡了些,阳光挤过狭窄天井,在丘吉鼻尖跳跃,他正趴在生锈的栏杆上,给提菜回来的老太太讲清心观后山的野狐报恩地故事,逗得老太太笑声震得楼梯嗡嗡响。
林与之在屋里收拾罗盘,布袋塞得半满时,他抬手去够衣柜顶层的符纸匣,指尖还没碰到木匣边缘,便被叫住了。
“师父我来。”丘吉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进来,三两步跳上一个旧木凳,踮起脚,然而还没站稳,凳子脚猛地一晃,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预期中摔在地上的闷响没有到来。
一条冰凉的手臂像铁箍般横揽住他的腰,猛力将他往回带,丘吉的后背重重撞进一个清瘦却坚硬的胸膛,巨大的冲力让两人一起撞向后面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空气被这撞击搅动,短暂地凝固了。
丘吉能清晰感受到箍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臂透过衣料的力度,冰冷,却又像烙铁烫着他的皮肤,师父的气息拂过他后颈,凉的,带着一丝急促,后背紧贴着那微冷的胸膛,近得能数清身后人心跳的频率。
丘吉僵硬地回头,师父苍白的面颊绷紧,眼睫垂着,目光落在丘吉腰间自己的手上,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小心点。”林与之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收回手的动作却带着仓促,指节似乎更白了几分。
丘吉木木的,含糊应了声,埋头去捡散落一地的黄符。
他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惶恐,从心脏往外扩散,因为明明是一个让彼此都尴尬的行为,他却意外地没有感觉到尴尬。
和师父肢体触碰的感觉,好舒适。
脚步声伴着大嗓门撞破一室静默:“嘿!我就说听到动静!”
赵小跑儿堵在门口,狐疑地看着师徒俩一个低头整理衣服,一个弯腰捡符纸,林与之的耳根红得可疑。
他瞅瞅师徒俩,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们要跑路了也不知会我一声儿,亏我油门都快踩飞了。”他变魔术似的从裤兜掏出两部亮闪闪的新手机放在桌面上,“拿着!别再说我抠门了,算是给你俩的礼物,卡都插好了,存了我和祁老大的号码,以后地话费包我身上。”
这还是赵小跑儿这辈子难得的大气时刻,他感觉自己像个英雄。如果丘吉不够了解他的画,还真以为这人大方。
“跑儿哥,你就是想开后门吧?”丘吉拿过手机晃了晃,“你不是新时代人民警察,长在春风里嘛?怕鬼啊?”
赵小跑儿戳中心思,脸色僵了僵,半晌又嬉皮笑脸起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我这是在给你们拓宽生意渠道。”
丘吉眯了眼,眼神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