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的晨光总带着几分柔和,十年后的清晨,许家小院的柴门刚推开,便传来两个少年朗朗的读书声。许仕林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捧着书卷,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语调清亮地念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身旁的许文轩比他矮半个头,却也挺直脊背,跟着哥哥的节奏诵读,偶尔遇到生僻字,便仰头看向仕林,眼神里满是信赖。
“仕林这孩子,读书越发有章法了,连先生都夸他悟性高。”许姣容端着洗衣盆从屋里出来,看着两个孙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李公甫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旱烟,慢悠悠地抽着,闻言笑道:“这俩小子随汉文,小时候就爱跟着看医书,如今进了学堂,自然不用咱们操心。”
正说着,屋里传来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碧莲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一身淡粉色衣裙衬得她眉眼温婉,此刻正握着许文玥的小手,教她穿针引线。文玥今年十岁,梳着双丫髻,发间别着白素贞送的珍珠簪子,小巧的手指捏着绣花针,小心翼翼地在绢布上绣着一朵桃花,偶尔绣错了线,便吐吐舌头,抬头看向碧莲:“莲姐姐,这里又歪了,你再教我一次好不好?”
碧莲笑着点头,指尖轻轻调整她的手势:“别急,绣花要沉下心,线要拉得匀,针脚才能齐整。你看,这样慢慢走针,桃花的花瓣才会好看。”文玥认真地听着,重新拿起针,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珍宝——她记得白素贞说过,女孩子学绣花,不仅是为了做衣裳,更是为了修心性,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像绣花一样,慢慢来,不急躁。
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许宣牵着白素贞的手走了进来。十年时光仿佛没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许宣依旧是当年的俊朗模样,青色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白素贞穿着素白色衣裙,发间仅插着一支玉簪,眉眼间的温柔更甚往昔,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
“姐姐姐夫,我们来看看孩子们。”白素贞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文玥的绢布上,眼底满是赞许,“文玥的绣花越来越好了,这桃花绣得有灵气,比我小时候强多了。”文玥听到夸赞,立刻举起绢布,兴奋地说:“白姐姐,等我绣好了,就给你做个手帕!”
许宣则走到仕林和文轩身边,拿起他们放在石桌上的书卷,翻了几页,笑着问道:“今天先生教了《论语》,你们说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什么意思?”仕林立刻答道:“是说有朋友从远方来,是很快乐的事。就像宣叔叔和白姐姐(这里因为她年轻改了称呼),每次来看我们,我都特别开心!”文轩也跟着点头,补充道:“还有小青姐姐,上次带我们去山里抓兔子,也是远方来的朋友!”
许宣被两个孩子的话逗笑,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说得好,朋友不分远近,只要心里记挂着,便是最好的情谊。”
这时,许仙提着药箱从外面回来,鬓角已染上几缕银丝,眼角也有了细纹,却依旧是温和的模样。他看到许宣和白素贞,连忙放下药箱,笑着迎上来:“宣弟,素贞,你们来了。刚去城西给张老夫人看了病,她身子好多了,还念叨着要谢谢你们之前送的草药呢。”
连翘也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脸上带着岁月赋予的柔和,眼角的细纹在笑起来时格外明显:“快坐,我刚煮了莲子羹,你们尝尝。”她将茶递给许宣和白素贞,又走到文玥身边,摸了摸她的头,“今天有没有好好跟你莲姐姐学绣花?”文玥点头如捣蒜,献宝似的把绢布递到她面前,惹得连翘笑出声来。
众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着茶,聊着天。许宣说起前几日和白素贞去西湖边的趣事,说看到湖边的桃花开得正好,还摘了些花瓣,打算回来做桃花糕;白素贞则叮嘱许仙,最近天气变化大,药铺里要多备些预防风寒的药材,免得街坊邻居生病;许仙和连翘则聊着孩子们的功课,说仕林明年就要参加童子试,文轩也快进学堂了,往后家里的书香气会更浓。
文玥和碧莲绣完花,便拉着仕林和文轩去巷口玩,四个孩子的笑声顺着风飘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像是最动听的音乐。许姣容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的众人,心里满是踏实——十年前,她还在担心许宣和许仙的婚事,担心家里人丁单薄;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许宣和白素贞恩爱如初,许仙和连翘儿女双全,李公甫身体硬朗,这样的日子,便是她这辈子最期盼的圆满。
夕阳渐渐西斜,将院子里的老槐树染成金黄色。许宣牵着白素贞的手准备离开时,文玥忽然跑过来,将绣好的桃花手帕塞到白素贞手里:“白姐姐,这个给你,我绣了好久的!”白素贞接过手帕,指尖触到绢布上细腻的针脚,眼底满是暖意:“谢谢你,文玥,我会好好收着的。”
许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明白,岁月最温柔的模样,从来不是留住青春的容颜,而是看着身边的人平安长大,看着亲人安康喜乐,看着孩子们的笑声填满每个角落。他转头看向白素贞,眼底满是温柔。
暮色将钱塘的街巷染成暖橙色时,许宣陪着许姣容坐在院子里纳凉。晚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落下细碎的光影,碧莲正带着文玥在一旁收拾绣花篮,笑语声轻轻飘进耳中。许宣看着碧莲亭亭玉立的模样,忽然开口道:“姐姐,碧莲今年也十六了,模样周正,性子又温婉,咱们是不是该为她留意着,找个合适的人家了?”
许姣容手里的针线顿了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愁绪:“我何尝不想?可这些日子我私下打听了不少,要么是家境尚可却性子浮躁的,要么是品行端正却家境贫寒的,总觉得没有配得上碧莲的。咱们碧莲自小在身边长大,我可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姐姐别急,我倒知道一个人,或许合适。”许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心里不由自主想起电视剧里戚宝山的模样——那个一身正气、重情重义的少年,对碧莲的心意纯粹又坚定,恰好能护她一生安稳。“那小伙子名叫戚宝山,家就住在城东,听说他常年在山里打猎,身手好,性子也直爽,最重要的是为人善良体贴,遇到邻里有难处,总是第一个上前帮忙,是个难得的好后生。”
许姣容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真有这样的人?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不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城东打听打听,问问街坊他的人品怎么样,家里情况如何,可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就放心。”
许宣笑着点头,知道许姣容是为碧莲上心,也不反驳。待天色渐暗,他借口要去城外的书斋取预订的古籍,起身告辞。走出许家小院,白素贞早已在巷口等着,见他过来,便迎上前:“官人,可是有什么打算?”
“我想为碧莲和戚宝山搭个线。”许宣将自己的计划轻声告知,“一会你回去后,跟碧莲说我在城外的山坡上等她,有东西要交给她。她性子纯良,定会过来。到时候,咱们只需等着戚宝山出现,让他们先见一面,往后的缘分,便看他们自己了。”白素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回去跟碧莲说。”
许宣提着书袋,快步往城外走去。城外的山坡上长满了青草,晚风带着泥土的清香,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勾勒出钱塘的轮廓。他选了一块靠近树林的平坦草地,将随身携带的一本《诗经》摊开,坐在一块青石上,假装看书看得入了迷,不多时便“靠在石上睡着了”,手里的书卷还轻轻搭在腿上,模样闲适又毫无防备。
没过多久,山坡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碧莲提着裙摆跑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许姣容刚做好的桂花糕。“宣叔叔!”她远远地喊了一声,见许宣靠在青石上不动,还以为他睡得沉,便放轻脚步走过去,想叫醒他。
可就在这时,树林里忽然传来“咻”的一声箭响,紧接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扑棱着翅膀,从树林里飞了出来,直直地朝着许宣的方向坠落!碧莲惊呼一声,正要上前,却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弓箭,脸色焦急地喊道:“小心!”
那少年正是戚宝山。他今日在山里打猎,瞄准野鸡时没注意到山坡上有人,待箭射出去,才发现青石旁坐着人,生怕野鸡砸到人,连忙追了出来。可野鸡下坠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砸到许宣身上,戚宝山眼疾手快,足尖一点地面,竟使出了轻功,身形如箭般窜到许宣身边,一把将他从青石上扶起来,同时伸手接住了坠落的野鸡,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让许宣受到半点磕碰。
许宣“惊醒”过来,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模样,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戚宝山,故作惊讶地问道:“这位小兄弟,是你救了我?”
戚宝山连忙放下野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歉意:“实在对不住,这位公子,我刚才在山里打猎,没看到你在这里,差点让野鸡砸到你,还请你不要见怪。”他说话时声音洪亮,眼神坦荡,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
碧莲也走上前,看着戚宝山,轻声说道:“多谢你救了宣叔叔,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温柔,目光落在戚宝山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眼前的少年身材高大,眉眼间满是英气,虽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身上的正气,让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戚宝山听到碧莲的声音,才注意到她,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说道:“我没事,是我太冒失了。这位姑娘是你的家人吗?”
许宣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知道机缘已到,便笑着说道:“这是我的侄女碧莲。小兄弟,你身手这么好,还会轻功,真是难得。我叫许宣,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
“我叫戚宝山,就住在城东。”戚宝山连忙答道,目光不自觉地又看向碧莲,见她也在看自己,连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碧莲看着戚宝山憨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布包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戚大哥,刚才谢谢你。这是我娘做的桂花糕,你尝尝吧。”
戚宝山愣了一下,接过桂花糕,小声说了句“谢谢”,指尖触到碧莲的手,只觉得温热柔软,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许宣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这郊外的初遇,总算是如他所愿,为碧莲和戚宝山牵起了第一根红线。往后的日子,只需再添些助力,想必这对有情人,定能修成正果。
三人顺着郊外的小径往城里走,戚宝山手里提着刚打下的野鸡,时不时偷偷看向身旁的碧莲,见她垂着眉眼,发间的珠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不由得有些出神。许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着提议:“宝山,今日多亏你救了我,咱们又这么有缘,不如我请你和碧莲去前面的‘悦来楼’吃顿饭,就当是谢礼。”
戚宝山连忙摆手,憨笑道:“宣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哪能让你破费?”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许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络,“我看你性子直爽,跟我投缘。我比你大几岁,往后你别叫我‘宣公子’了,直接叫我‘宣哥’,听着也亲近。”
戚宝山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这……这不合适吧?您是碧莲姑娘的长辈,我直呼您的名字,怕是失了礼数。”
“礼数哪有缘分重要?”许宣笑着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亲切,“我既然这么说,就是把你当朋友看,你要是再客气,可就见外了。”
戚宝山见他态度真诚,便不再推辞,红着脸小声喊了句:“宣哥。”
“哎,这才对嘛!”许宣爽朗地笑起来,转头看向身旁的碧莲,却见她撅着嘴,眼神带着几分娇嗔:“宣叔叔真偏心!以前我叫你‘宣哥’,你非要我喊‘叔叔’,现在对戚大哥却这么松快,一点都不公平!”
许宣被她的话逗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这丫头,跟小时候一样爱闹。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喊我‘叔叔’,是理所应当;宝山跟我是平辈相交,叫‘宣哥’才合适。再说了,你要是也叫‘宣哥’,让你爹娘听见了,不得罚你抄书?”
碧莲被他说得脸颊泛红,轻轻跺了跺脚,却也不再反驳,只是偷偷看了眼身旁的戚宝山,见他正低着头偷笑,耳根瞬间又热了几分。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了“悦来楼”。许宣领着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连忙上前递上菜单。许宣接过菜单,递给戚宝山:“宝山,你常年在山里打猎,肯定饿坏了,想吃什么尽管点,别客气。”
戚宝山接过菜单,看了半天,只认识上面的“炒青菜”“炖豆腐”,其他的菜名大多没听过,不由得有些窘迫。碧莲见状,连忙接过菜单,笑着说道:“戚大哥,我帮你点吧。这家的糖醋鱼和叫花鸡都很好吃,宣叔叔每次来都点,你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