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杜仲去码头查访,果然在王大爷说的那个挑货郎常出现的角落,发现了些艾草的碎屑。他正蹲在地上细看,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找到什么了?”
回头一看,小青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脚踝虽然还裹着纱布,走路却稳了不少。“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杜仲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些意外。
“在家待着无聊,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小青晃了晃手里的篮子,“给你带了些点心,早上查案肯定没顾上吃。”
篮子里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小罐温热的米汤。杜仲心里一暖,接过篮子:“多谢你,总让你破费。”
“客气什么。”小青凑近了些,指着地上的艾草碎屑,“这是……艾草?”
“嗯,跟你昨天说的对上了,”杜仲点头,“看来那挑货郎确实有问题,用艾草遮了气味,让狗没叫唤。”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挑货郎的吆喝声:“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嘞——”
杜仲和小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警惕。杜仲悄悄示意小青躲到货摊后面,自己则装作买东西的样子迎了上去。
那挑货郎四十多岁,肩上挑着担子,眼神却滴溜溜地转,透着股精明。杜仲随口问了些胭脂的价钱,趁他低头取货时,飞快地扫了眼担子底下——果然藏着些绸缎的边角料,和码头丢失的那批料子花色一样。
“你这担子看着不轻啊,挑着走街串巷,辛苦吧?”杜仲笑着搭话,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挑货郎脸色微变,干笑道:“混口饭吃,不辛苦。”说着就要收拾担子走人。
“别急着走啊,”杜仲忽然提高了声音,“我还想问问,前几天码头丢了批绸缎,你见没见过?”
挑货郎身子一僵,猛地把担子往地上一摔,从怀里掏出把短刀就朝杜仲刺来。杜仲早有准备,侧身避开,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挑货郎“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冲出两个汉子,手里都拿着棍子,显然是同伙。杜仲一人对付三个,一时有些吃力。躲在货摊后的小青见状,悄悄捡起块石头,瞅准一个汉子的腿弯扔过去,那汉子踉跄了一下,杜仲趁机将他制服。
剩下一个见势不妙想跑,被小青伸脚绊了个正着,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杜仲铐住最后一个贼,喘着气看向小青,眼里满是赞赏。
小青拍了拍手,得意地扬下巴:“那是,我可不是只会崴脚的弱女子。”说完才想起自己的脚伤,疼得皱了皱眉。
杜仲连忙上前扶住她:“怎么样?没伤到吧?”
“没事,刚才太急了,忘了脚还没好。”小青摇摇头,看着被捆住的三个贼,“这下案子能破了吧?”
“差不多了,”杜仲笑着点头,“多亏了你。”
三个贼人被押回衙门时,李公甫和许宣正在公堂等着消息。见杜仲和小青一起回来,还押着人犯,李公甫眼睛一亮:“好家伙!这就抓到了?”
杜仲把案情一说,从艾草碎屑到挑货郎担子下的绸缎边角料,条理分明。许宣看着一旁站着的小青,她虽然还微微瘸着脚,眼里却闪着得意的光,忍不住笑道:“看来这次多亏了青姑娘帮忙。”
小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扔了块石头,主要还是杜仲哥厉害。”
“你俩配合得好。”县令正好过来,听了前因后果,抚着胡须直点头,“杜仲啊,你这办案效率真不错!回头我定要给上面写封公文,好好夸夸你。”
杜仲连忙拱手:“都是应该做的,还得多谢许文书和青姑娘帮忙。”
案子破了,衙门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傍晚时,许宣干脆让李公甫放了杜仲半天假,拉着他往家里走:“今天必须得好好喝几杯,庆祝案子告破。”
到了许府,白素贞和连翘正等着,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连翘见杜仲进来,笑着迎上去:“表哥,听说你把贼抓住了?真厉害!”
“运气好罢了。”杜仲笑着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小青那边瞟——她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削,阳光透过窗纸落在她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别谦虚了,”许宣给大家倒上酒,“我可是听说了,小青也立了大功。来,敬你们俩一杯,配合默契!”
小青手一抖,苹果皮断了,她嗔怪地看了许宣一眼,却还是端起酒杯,和杜仲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都有些发烫。
饭桌上,连翘说起明天要带杜仲去游西湖,小青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西湖边的苏堤最近开了好多桃花,可好看了,我也想去。”
白素贞笑着点头:“那正好,你们三个一起去,人多热闹。”
杜仲心里一喜,嘴上却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连翘拍手道,“人多才好玩呢!”
小青偷偷看了杜仲一眼,见他眼里也带着笑意,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
饭后,连翘去厨房帮着收拾,许宣拉着杜仲在院子里喝茶,白素贞则和小青坐在廊下说话。
“看你今天乐的,”白素贞戳了戳小青的额头,“是不是觉得杜仲不错?”
小青脸一红,嘴硬道:“姐姐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他办案厉害。”
“是吗?”白素贞挑眉,“那刚才是谁说要去西湖看桃花的?我怎么记得你前几天还说桃花俗气呢?”
小青被说得没话说,只好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院子里,许宣也在跟杜仲打趣:“杜捕快,我看你跟小青挺投缘的,要不要我帮你说说?”
杜仲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许文书别开玩笑,我……我就是觉得青姑娘人挺好的。”
“好就对了,”许宣拍着他的肩,“小青这丫头看着厉害,心细着呢,跟你正好互补。再说了,你看她今天为了帮你抓贼,都不顾脚伤了,这心意还不够明显?”
杜仲愣在那里,想起小青扔石头时的果断,想起她扶着脚踝强忍疼痛的样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麻。
或许,他对她的心思,早就不止是“普通朋友”了。
夜色渐深,杜仲告辞时,小青又被许宣“推”着去送他。两人走在巷子里,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明天……西湖见?”杜仲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嗯,西湖见。”小青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否认心里那点悄然滋长的情愫。或许,明天的西湖桃花,会见证些不一样的故事呢。
第二天一早,西湖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柔软的锦缎。连翘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刚买的桂花糕。
“表哥,小青,快点呀!前面就是断桥了,听说站在桥上看湖景最美!”
杜仲和小青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却都忍不住偷偷看对方。小青今天换了件月白色的衫子,衬得她肌肤如雪,发间别了朵刚摘的桃花,更添了几分娇俏。杜仲看着看着,脚步慢了半拍,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看什么呢?”小青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促狭。
杜仲脸一红,连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看这桃花开得真好。”
“那是,”小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钱塘的春天,就数西湖的桃花最好看。”她说着,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轻一转,花瓣就像蝴蝶似的飞了出去,正好落在杜仲的肩头。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连翘在前面回头看了眼,见他们笑得开心,也跟着笑:“你们俩嘀咕什么呢?快来!”
到了断桥,连翘忙着凭栏远眺,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杜仲和小青并肩站在一旁,看着湖面的画舫慢慢划过,水波荡漾,映着岸边的桃花,美得像幅画。
“昨天抓贼的时候,谢谢你。”杜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我什么?”小青转头看他。
“谢你……不顾脚伤帮我。”杜仲看着她的脚踝,“现在还疼吗?”
“早不疼了。”小青活动了下脚踝,故意在他面前走了两步,“你看,好利索了。”
杜仲看着她轻快的脚步,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可惜——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背她了。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掐断,脸上又热了起来。
中午在湖边的酒楼吃饭,连翘点了一桌子湖鲜,还特意要了壶桃花酒。“这酒是用新摘的桃花酿的,甜丝丝的,你们尝尝。”
小青抿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又喝了半杯。酒意上来,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水汪汪的。杜仲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桃花酒再甜,也比不上她眼里的光。
“表哥,你打算在钱塘待多久啊?”连翘忽然问。
杜仲愣了一下:“案子结了,大概再过两天就该回城里了。”
小青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她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杜仲看出她的情绪,心里也跟着沉了沉。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不过……上面说钱塘最近不太平,或许会调我过来常驻一阵子。”
小青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惊喜:“真的?”
“还没定,”杜仲笑了笑,“但我觉得……可能性挺大的。”其实他根本没收到这样的消息,这话是刚才看着小青失落的样子,脱口而出的。
“那太好了!”连翘拍手道,“你要是能留下,咱们就能常聚了!”
小青没说话,只是看着杜仲,眼里的笑意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杜仲迎着她的目光,心里忽然笃定——就算上面不调他来,他也要想办法留下。
下午往回走时,夕阳西下,把湖面染成了金红色。连翘走在前面,哼着小曲儿,手里还拿着串刚买的糖葫芦。杜仲和小青跟在后面,这次没再隔着距离,手臂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开。
“要是你真能留下,”小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带你去后山看瀑布,那里的水可清了,夏天去最凉快。”
“好啊。”杜仲笑着点头,“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带路。”
“那得看我心情。”小青扬起下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极了一幅温暖的画。连翘回头看了眼,见杜仲和小青走得很近,眼里都带着笑意,忽然明白了什么,偷偷捂嘴笑了。
她觉得这样真好——表哥找到了喜欢的人,小青也有了着落,而她,有这对欢喜冤家陪着,日子定会越来越热闹。
杜仲最终还是接到了调令,要在钱塘常驻。消息传来那天,小青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许宣喊她,手里的竹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撒腿就往堂屋跑,差点撞到门槛。
“真……真的留下了?”她扶着门框,胸口还在起伏,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杜仲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嗯,上面批了,以后就在钱塘县衙当差。”
“那太好了!”小青笑得咧开了嘴,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告诉姐姐!”刚跑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晚上……晚上我让姐姐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杜仲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晃了晃,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下去。杜仲办案时,小青总爱跟在一旁,美其名曰“帮忙”,实则是想多看他几眼。有时杜仲去码头查访,她就提前去王大爷那里打好招呼;他要去山里追贼,她就凭着熟悉地形的本事,抄近路把他领到埋伏点。
衙门里的捕快们都看在眼里,常打趣杜仲:“杜捕头,你这哪是办案,分明是带了个‘护身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