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了会被傅晏青讨厌的吧，会被傅德成和余见柔完完全全看不起的吧。这些年一次家都没回过，连拉扯自己长的的单亲母亲都不要的人怎么敢配继续当人的，当狗陈璟都想踹那种人渣几脚？

……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可以跟他聊聊这种局面该怎么处理比较好，他应该怎么做才能把损失和伤害控制到最小？

三石，你在哪里。你能不能教一教我，帮一帮我？

死吗？还是死了吧。

不，死太痛快了，他不能死。他得活着。可是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啊，完全没有一点感觉自己配活着的想法了。

什么，你说福贵都那样了还一直活着？福贵那个傻子，他本来就该在把自己家产输光了直接下地狱的！！！他怎么有脸活着的？！怎么有脸？！！他为什么都那样了还有那么好的妻子儿女？哦，都没了，连女婿和外孙都没了。

太好了，可以死了吧。

啊？还没死啊？

为什么还不死？！！陈璟把那本书翻烂了翻透了，每个字眼每个字眼地扣过去地看，还是没发现福贵有一丝一毫的求死的意志。那段时间他就是靠挖掘福贵的死意撑到和傅晏青签完结婚协议，从荷兰回到申城的。

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痛骂主人公没脸没皮没心没肺不知廉耻自作自受，又一次一次地在痛骂完主人公以后骂自己没脸没皮没心没肺不知廉耻自作自受。好。陈璟开始怀疑、断定、坚信自己就是垃圾，人渣，废物，按照“祸害遗千年”的普世定律，他这种人肯定是长命百岁的料。

死是肯定死不了了的，那就得想办法活着。怎么活呢？

嗯。陈璟你先冷静下来，你得想想，像你们这种脸啊面啊灵魂啊祖宗啊都不要的畜生，下一步该怎么好好地在所有人面前保全住自己。对。你要保全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你了。你不可以乱，不可以慌，不可以失去思考进退和权衡利弊的能力。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所有事情所有心思都只能藏进心底，埋进光鲜的西装革履里，踩进草坪的淤泥里，吐进马桶的芳香消毒水里。

……傅晏青在外头养人了。

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知道这个消息的陈璟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狂笑，狂喜，这是在从S大毕业之后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畅快。

整整一个晚上，从深夜十点喝到凌晨五点，傅晏青在夜店里酒吧里花钱买醉，陈璟就在大平层里消耗了整整半个酒柜的酒，一分钱没花，红的白的啤的，洋的本地的，昂贵的特别昂贵的昂贵到连牌子都不屑于看，拿杯子喝，不小心摔碎了两个杯子，他就干脆拿起酒瓶子猛罐，洒了三分之一又如何，那点东西傅晏青和傅家人不缺的。把自己都喝到全身上下都是粘稠的液体，几次抱着马桶吐，都吐出血了，吐到心梗脑仁像被刀割地疼，陈璟都没能消解干净自己骨子里酥酥麻麻的喜悦。

傅晏青，也不是一个好人。他糟蹋的不是一个好人的心！！！

他糟蹋的是也是一个如他一般的烂人！！！只是傅晏青太会伪装了，害他暗自难受和痛苦了那么久。

太好了。他不用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还好他还活着，不然他就看不见傅晏青隐藏多年的马脚。多谢多谢。感谢上苍，感谢大地，感谢如来佛祖和观世音菩萨，感谢余华，感谢福贵，感谢生命，感恩生命，他还活着。

他以后终于可以继续随心所欲地活着了，就像傅晏青一样恶心地继续活下去。他们算是互相折磨，互相背叛！他有错，他有罪，傅晏青也有错，傅晏青也有罪，两者抵消，他们互不相欠！

……

可是为什么，他一直都没办法再次完完全全地高兴起来。

他半夜还会心脏痛到睡不着。为什么，明明他最近酒量见长的这么快，连师姐都夸他了。为什么他被夸了还是不怎么高兴？

陈璟，你为什么这么矫情？你有什么资格矫情？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老是那么傲慢，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女生那边流传着“上嫁等于吞金”的话，你以为你是男生你就可以不用吞金了？你姿态能不能不要老是放那么高，自尊心也那么强，强到令自己都恶心的程度？

难怪他们都不喜欢你。

算了。睡不着那就不睡了。起来看看他的恩人。看看恩人今天又要失去儿子还是失去妻子，或者说女儿女婿吗——没事的，终究是要全都失去的，赤条条来也得赤条条走。不要太难过，但是陈璟会在心里一直铭记他们的故事。

他们一直陪伴着他，就像，他爸爸会一直陪伴着他妈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