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温记的晚食比往常吃饭时间都早,平时是挑个客人少的空闲时候来吃,现在温禧有海牙助阵,便让他准备着切肉和菜,自己做晚食来吃。
等日后,自己也要把做虾滑和鱼丸教给海牙,两个人一起准备食材也更快些。
温禧做了一道凉拌豆皮、一道葱爆羊肉、一锅鸡蛋汤,最后再煮汤饼,每个人盛了半碗汤饼。
因为李顺和孙苗苗要盯着前铺,温禧就把两人的盛出来端去了前铺。
李顺能吃,他的那份也最多,一个大海碗,他端着自己那份放在凳子上,用凳子当桌,蹲在地上吃。忙活了一下午,中午那顿酸辣粉早已经消耗的一干二净了。他迫不及待挑起一筷子汤饼,“好烫好烫!”入嘴先是烫,然后是劲道的汤饼,挟裹着浓郁的酱汁,味道层次丰富,比一般的汤饼味道重口些,但是真的香!酱汁里的肉存在感极强,已经吸满了酱汁的味道,在嘴里是浓郁的香。
接着,他又挑起一片脱水的菘菜放进嘴里,嗯,别人家做汤饼都是菜多肉少,他们家东家则相反,肉多菜少,能遇到这样的东家真是太好了。他就着菜很快就把一碗汤饼吃完了,最后又用鸡蛋汤垫底——“呼!”舒坦。
……
八月十九,官学斋舍。
三开间的青砖斋舍倚着官学泮池旁的老槐树而建,灰瓦压檐,檐角下垂着两串风干的槐角,风一吹便轻轻晃荡,蹭得瓦面沙沙细响。斋舍正门是两扇半旧的木门,门轴上抹过桐油,推起来只轻吱一声,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进德斋”三个墨字,是付学官的手笔。
每间屋内没设隔间,通敞一间,四壁是青砖砌就,四张梨木书案两两相对摆得齐整,案面磨得发亮。每张案上都堆得满满当当,顶层是翻得卷了边的监本《论语》《毛诗》,底下压着手抄的注疏,纸页泛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软,案头摆着粗陶砚台,里头凝着半块宿墨,旁边立着竹制笔架,挂着两三支狼毫,有的笔锋已秃,却洗得干干净净。
杨复昇自从改过自新后,就住在官学的斋舍里,跟沈确、张羡安、贺衡一间。
杨复昇今儿一起床就听到窗外喜鹊叫,他边打哈欠边嘟囔:“喜鹊临门檐头叫,莫非今儿还是什么好日子不成?”
张羨安已经洗漱好了,听到杨复昇这句话,笑道:“只要文夫子今儿不点你的名,就是好日子。”
“那还真是,”杨复昇扑通一下后仰,又躺在了床上,“日子本来就够苦了,食所的饭又难以下咽,真是要命……好想去温记吃涮锅子啊!”
张羨安顿了一下,脑中浮现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面上泛起薄红。
“哎,对了,允之和正平呢?”
“他俩已经去做早课了,”张羨安掩饰般别过头,拿起自己的书袋,“我也要去了,晚了文夫子要罚写的。”
杨复昇倏地坐起身:“这就来!”
匆忙洗漱好,杨复昇就快步往讲堂走,学子们住的斋舍离讲堂有一盏茶的距离,杨复昇刚走到讲堂后门,就听到一声低呼:“杨小郎君!”
他环顾一下四周,看到讲堂侧边廊下站着阿福,阿福是官学的门子,专司看门、传报、开关仪门等事宜,之前杨复昇总逃课,可没少和阿福打交道。
杨复昇估摸着时间,又隔着窗看了一眼讲堂,没见文夫子的身影,便上前问道:“哟,怎么了这是。”
阿福一脸的笑,看杨复昇过来,做了个揖道:“杨小郎君,您的随从伍安在门口呢,说怎么着也得见您一面儿。”
“啧。”杨复昇犹豫了会,又听到阿福补充道:“俺看到伍安手中提溜着好大一个食盒,想必是给您送吃食来了。”
杨复昇听闻这话,又想到昨天让伍安给温禧送的字帖,心里顿时清明了不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抬腿就往官学门口走:“快!”
官学的早课结束后才是吃早食的时候,现在去拿了,还能带回斋舍吃呢。
伍安正在官学门口伸长了脖子等,闻着食盒里散发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温小娘子一大早起来就准备了这么多吃食,今儿他家郎君终于不用吃那些糟糠之物了。要不说还是他家郎君机灵,拿着贺小郎君的字帖借花献佛,还能得回礼,稳赚不赔啊。
杨复昇边走路边打了个喷嚏——“阿嚏!”谁在想小爷?!
“昇哥儿,这儿!”伍安快步上前,将食盒递给杨复昇,“温小娘子和温小郎君说您真是帮了大忙了,等您旬日的时候,邀请您和张小郎君、贺小郎君、沈小郎君一起去食铺吃饭。今儿还特让我给您送来的,这个食盒是您爱吃的素肉双拼豪华版灌蛋饼,这个食盒是温小娘子新做的麻薯馒头,温小娘子做了好多份,想是怕您不够呢。”
杨复昇打开食盒盖子,看着码的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灌蛋饼,还有另一个食盒里照样满满当当的麻薯馒头,心想,这是怕自己不够分的吧。
伍安又从马车上搬下一个竹筐:“昇哥儿,还有这些,是温小娘子新做的方便汤饼,这个油纸包里的是八个汤饼,这两个小罐里是配菜和酱汁。温小娘子说了,若是有时间可以用锅煮熟,出国前再加点配菜和酱汁,若是没有时间,就将汤饼、配菜和酱汁一起搁在碗中,浇入热水盖过汤饼,再取一盘子盖住碗闷着,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吃了。煮出来的口感更好些,若是口味淡,放一汤匙酱汁即可。”
杨复昇听得比上课还认真,听到这不免诧异出声:“不用煮就能吃?”
伍安摸摸脑袋:“温小娘子是这么说的,还说这次做得少,只能给您这么多尝尝鲜了,而且,这面饼冬日放在干燥阴凉处,能存一个月,这酱汁只要半月内吃完都坏不了。”
这时候还未降温,因此酱汁的储存时间不长,要是到十月份往后,这酱汁能放室外的天然大冰箱里冻着,放整个冬天也不成问题。
杨复昇好奇得很,只想马上回去尝尝,但是又看向手边的两个食盒——但是灌蛋饼也好吃,自己都想这口想了多久了,只是温小娘子开了食铺后就不再做了,自己也不好厚着脸皮提出来,还以为这辈子都吃不到了呢。
“昇哥儿,要有什么事,就让阿福找闲汉给我传话啊,别委屈了自己。”
杨复昇摆摆手,伍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杨复昇给了阿福十个铜子,让他帮忙背着竹筐,自己提溜着两个食盒往斋舍走去。
大晟的官学多数是由学田供膳,但还是需要学子们交少量的伙食费,形式以现钱为主,也可以以米折钱,交给学吏后领取餐牌。而官学的这个模式也注定不会有丰盛的吃食,多数情况下都是蒸饼配青菜,加一点少得可怜的荤腥。
此时早课已经结束了,官学的大多数学子还是平民的孩子,会从食所买了蒸饼后,回斋舍拿出自己带的腌菜来吃,也有的学子上早课前已经用小泥炉煨了粥,下课后直奔斋舍开饭。当然,也有学子会从官学后巷的人家订饭,不过那也是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