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苗苗也在柜台后面说:“放心吧,我现在煮汤面可拿手了,再说,下午的鱼就不鲜了。”
温禧只得“领命而去”。
显州城西的鱼市沿着辽河岸线铺开,足有二三里长,核心区域正对着最繁忙的货运码头,船只停靠的颇有章法,庞大的货运漕船和渔船在外围深水区下锚,由小舢板接驳转运渔获;而更多的中型、小型渔船则密密麻麻地挤靠在近岸的木制栈桥和简易跳板旁,船头连着岸上,形成了水陆交织的独特景观。
岸上则约定俗成似的分为批发区和零售区,靠近码头的是大宗交易区,这里的鱼获按桶、筐论价,买主多是城内外各大酒楼、食肆的采办,或者二次批发的鱼贩。离岸稍远的是零售区,一个个摊位或用石板、木板堆砌,或直接铺着油纸、草席,上面分类陈列着各色鱼鲜:
肥美的鲤鱼、青鱼、草鱼、黑鱼、鳜鱼被单独放在大木盆或浅槽里,有的还在用力甩动着尾巴,溅起水花,偶尔可见半人长的罕见大鱼,被特意摆在显眼位置招徕顾客。
另有小银鱼、船丁鱼、柳根儿鱼等堆得像一座座小银山;活蹦乱跳的河虾,青壳白须、生机勃勃;还有单独的摊位出售田螺、河蚌、泥鳅、小螃蟹等。
不少摊位旁站着专门的刮鳞匠和剖鱼工,多是老板夫妻互为充当。他们手法娴熟,刀光闪烁间,去鳞、破肚、剔骨、切片,一气呵成,鱼内脏和鳞片堆积在一旁,引来一些等待投喂的野猫和水鸟。温禧打眼一看,这边区域的野猫都格外肥!
整个市场没有固定的围墙或边界,以码头为中心,向沿岸扩散,规模庞大、人声鼎沸。
温禧此行的目的是零售区,毕竟她不是专门做鱼鲜的食铺,批发的商人多是不愿与她这种的打交道。她穿行其间,一一问价。鱼也分贵贱,温禧看中的是常见的黑鱼,肉质紧实,做鱼丸正好。黑鱼价贱,不论斤卖,十条卖十五文,温禧豪爽地要了十条黑鱼,又称了些河虾,总共花去二十五文。走的时候也没忘了要了些店家不要的鱼内脏,回去给悟空加餐。
等温禧肩上背着、手里提着满载而归时,行至一般,瞥见一圈人围着议论纷纷,她好奇地往前一看,只见人群中央一名穿着破布烂衫的女子低着头啜泣,地上铺一草席,上面躺着一个干瘦的老人。
“听说是卖身救亲……”
“看那长相可不是大晟人,谁敢买回去招惹是非?”
“不会是鞑子的苦肉计吧?”
“……”
温禧只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凝神一看,这不是当初在幽州时她“打赏”过的那名胡姬吗?只不过比之前更瘦,地上躺着的那名老人也如枯叶一般,紧蹙着眉头躺在草席上,仿似昏死过去一般。
温禧刚想上前,又想起谢丛嘱咐过的话,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到食铺,店内零星坐着几个客人,不见四位郎君的踪影。
孙苗苗迎上来帮温禧卸下竹筐,说道:“几位郎君用过饭后,便去祐哥儿房里了,说是要考校祐哥儿的学问。”
温禧放下心来,她已知道贺衡成绩好,有他指点,祐哥儿想必能事半功倍:“这样也好,苗阿姊,你盯着点前铺,我去把鱼丸做出来,今儿咱们吃涮锅子。李顺,来剥虾。”
“来了,掌柜的!”
李顺憨厚,干活又卖力,刘全的事出了后,温禧借机敲打了一番,李顺指天告地自己绝不学刘全,温禧顺势给他涨了五文工钱表示信任,李顺目前表现依旧良好。
回到灶房,温禧系上腹围,将带回来的鱼内脏放到悟空专用的食盆里后,便开始做鱼丸。
她取快刀贴着鱼脊片下两扇嫩肉,再斜刀细细刮下鱼茸。这活儿极考验腕力,鱼茸要刮得细如棉絮,方能有爽滑口感。刮好的鱼茸盛入陶盆,加入少许盐和姜汁后,便顺着一个方向搅打,待鱼茸起胶,徐徐注入半碗冰凉的井水,继续搅打至鱼茸将水尽数吃透,拈起一团往清水里一放,若能浮起,这“手打鱼丸”便是成了。
那边李顺已按照温禧的要求,将河虾剥虾去肠,用刀背将虾肉剁成泥。
温禧在虾泥里加了盐和姜汁,却不再加水,只让李顺反复摔打至虾胶黏弹手。她取一截劈好的青竹,将虾泥盛入,这便是“竹片虾滑”。
正当温禧想要将鸡肉腌起时,前铺突然进来三个戴斗笠的汉子。为首那人声音粗嘎:“来三份炙羊肉!”
孙苗苗上前歉意道:“对不住客官,炙羊肉已经不卖了,只有炙五花。”
同行的矮个子手按在桌上:“开门做生意,连羊肉都没有?”
温禧在灶房隔窗望去,见这人颧骨高耸,眼带凶光,说话声音古怪地扬起。目光下移,竟见他袍角=下隐隐露出刀鞘。她心下一凛,低声嘱咐李顺一番,等李顺从后门出去后,她忙去前铺赔笑道:“几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炙羊肉确实是没有了,不过铺内的炙五花配上这梨花白也是香得很,客官消消气,今儿这酒小店送给客官,客官给个面子可否?”
为首的那名汉子朝矮个子使了个眼色,生硬地道:“我这小弟不懂事,掌柜的别见怪。”
“哪儿能呢?苗阿姊,给客官上酒,我这就去备菜。”温禧转身给了孙苗苗一个眼神,孙苗苗只当是温禧想要息事宁人,也没多想,便去沽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