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皇帝的事情太远，扳倒江行却是势在必行。

姜韬顺着姜月奴的提醒，先后找到装毒药的药包、藏匿工具、药方……等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几乎将所有能够找到的东西都找到并且提交刑部，但偏偏，少了一个关键性证据——下毒之人。

是谁下毒。

是谁能够瞒天过海，瞒过宫里宫外许多双眼睛，将毒药喂给陛下。

谁有这种手段，谁能够如此？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连同刑部查案之人，调查速度放缓。

秦恩则难得早早结束今日的查探，回到家中，与女儿、丈夫同桌吃上晚饭。

连日劳累，秦恩则疲态尽显。比起疲惫，她眉眼之中笼罩着的、密沉沉的阴郁之气像是乌云，压在她眼间，让她头一遭在女儿广青桂面前，露出凛冽肃杀感。

豆大般的烛火摇曳着，跳动着，将她影子投影在墙壁上。

广青桂捧着碗，怯生生望着与以往不太一般的秦恩则，夹菜的动静变小，筷子偶尔碰在碗沿发出的轻微细响，都让她呼吸暂停。

“夫人，已经归家，便莫要想公事了。”广济注意到女儿的不自在，轻声宽慰。

秦恩则却摇摇头，“我只是不明白。”

“天底下让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若是你事事明白，岂不是全知全能？”

“今日，我们挖出已经被毁成碎片的药方，仔细复原后比对，可以确定，此药方便是当是给陛下服用的药方。”

“药方有什么不对吗？”广济放下筷子。

“药方没错。”秦恩则定定瞧着广济，眼睛幽深如鬼火跳跃；“不对的，是上面字。”

“字迹很眼熟？”广济问：“你见过这字迹？”

秦恩则又摇头。

她面情犹豫着，似乎为自己的发现而吃惊——这是一个足以震惊朝野的发现，她作为主要负责人，有义务隐瞒真想，在案件还未盖棺定论之前，随意猜测并且当着旁人发表意见，是极为愚蠢、不负责任的行为。但秦恩则实在是不可置信，这个发现折磨得她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不能安歇。

她想要倾诉，想要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悉数告诉枕边人。

可她的职责、她的使命又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不敢随意将猜测说出口。

“娘亲。”

细声细语的声音响起，广青桂夹起热气腾腾的馒头，放进秦恩则碗中。

她虽然依旧畏惧眼前的秦恩则，但母女的羁绊，让她下意识地想要亲近对方，想要让对方开心几分。

“你怎么瘦了许多，我好些时日没有看见你，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广青桂大眼睛里溢满担忧，她脸颊抬起，面上带着几分无措，以及浓浓的不满：“不吃饭的小孩子长不高！”

她用曾经秦恩则教导她的话，来反过来教导秦恩则。

女儿如此可爱，秦恩则下意识对她展露笑颜。她将广青桂抱在怀里，感受着青桂身上独属于小孩子的气味，鼻子不停地磨蹭广青桂脖颈，将广青桂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近些日子忙得昼夜颠倒，居然忽略了我的小青桂。”

秦恩则又几分叹息——自从去刑部任职后，她越来越忙，陪在广青桂身边的时间大打折扣。

如今见广青桂又长大许多，还是如此体贴，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是否要为青桂找个教书先生了？”

秦恩则抱着广青桂，同广济商议：“或者，送去学堂，这样青桂也能结交几个朋友。”

广济微微点头：“送去学堂吧。”

他慈爱地看着广青桂：“你我如今事务繁忙，难免有照应不到的地方。此前我听向兄说，京中有几个学堂不错，他家孩子便在学堂学习。你若是觉得可行，我改日询问一番，看招不招青桂这般年纪的孩子。”

秦恩则本笑着的面容，在听见“向兄”两个字后，骤然黯淡下来。

像是桌上即将燃尽的烛火，光芒微弱。

她兴致阑珊：“都行。”

说着都行，可她的眼睛，明晃晃写着“不愿意”。

她不想和向舍有交集。

广济将手中筷子攥紧，面上尽可能保持笑容。

“夫人有意见？不妨说与为夫听？”

秦恩则摇头，避开广济视线。

烛火的光微弱继续无法视物，秦恩则面容在黑暗之中，变得朦胧模糊。

“不，我说，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