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后,荷心心头又是一痛。
重?
她都已经快要成骨头架子,又怎会重?
都已经是这个关头,还如此为旁人考虑。
荷心鼻头酸涩,心间沉闷而酸涩。
“能帮我擦擦血吗?”虞钰又问,声音如最初般虚弱:“皇祖母要见我,如此……怕是会惊扰皇祖母。”
荷心闻言一惊,恍然回头,这才发现虞钰半张脸几乎被血覆盖。她沉默地吐了很多血,却不曾声张,直至要见姜倾,这才主动提及。
荷心的手颤抖着,掏出锦帕,强忍亲自为虞钰擦拭的念头,将锦帕交由对方。
“陛下龙体尊贵,奴婢如何能冒犯?”
虞钰为难一笑,带着惯有的纯良:“可是我没有力气。”
她说:“举不起手。”
荷心好似受了重击,几乎站立不稳。她沉默地看着虞钰,良久,缓缓抬手,轻柔而坚定地为她擦拭面上血迹。
素白手帕被血染红,哪怕荷心仔细擦拭,虞钰瘦削苍白的脸被擦得通红,依旧留有血痕擦不掉、抹不去。
“就这样吧。”虞钰虚弱地笑了笑。此时太医已经赶到,虞钰瞧着对方模样,似乎有几分眼熟,却未深究,而是想着正是:“先去见皇祖母吧,莫要让皇祖母等急了。”
说罢,便要起身,竟是不顾身体还未缓过来。
荷心上前搀扶,见虞钰此般模样,对于姜倾怨怼更甚——明明她陪伴姜倾许久,是最了解姜倾的人,也知道姜倾所行所为是图谋什么……可以说,她是与姜倾一般的人。可如今,在看见无辜的虞钰牵扯其中,荷心居然开始怨恨姜倾,怨恨姜倾为什么如此狠心,对真挚的孩子,残忍至如此地步。
“你……”荷心劝阻的话脱口而出。她想让虞钰不要如此实心,想让虞钰能够从虚假的亲情中抽身而出,免得受尽伤害。
所有话,都因传话之人的出现而中止。
“荷心姑姑,娘娘已经醒了,你可以带着陛下进去。”
是了。
不能说。
她是姜倾身边伺候的人,如今又是在姜倾宫殿之中,如何能随意开口?
荷心带着不甘将怨怼情绪吞下,她扶起虞钰,小心缓步向前。
“陛下。”
脚步声响起之时,比脚步声更加轻微的声音,亦在虞钰耳边响起。
虞钰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回头,好似没有听见。
“娘娘对你起了疑心,你回答之时,万万小心。”
荷心其余的话,被拦在景仁宫的门槛外。虽然她依旧搀扶着虞钰,但现在,她一句话也无法说,一件事也做不了。
她扶着虞钰,慢慢往里走。
景仁宫的炭火不算旺,窗户亦未紧闭。如今寒风穿堂而过,吹得虞钰身体不住颤抖,笑容僵硬。
姜倾懒懒靠在美人塌上,她似刚睡醒,眼神带着浓浓困意,眼皮耷拉着,有气无力道;“来了?坐吧。”
随手一指,虞钰便缓缓坐下。
她先是低低咳嗽几声,说几句身体虚弱,无法拜访的客套话,又胡乱扯了点对于姜倾的关心,寒暄过后,便当谈及正事。
“钰儿。”
姜倾用手支撑着脑袋,眼皮懒懒抬起,漫不经心。
“哀家近日在御花园闲逛,发现了点稀奇玩意儿。”她似笑非笑,一双美目不曾看虞钰,好似不在意:“你可知,是何物?”
虞钰蹙眉,脑子里飞速运转。
虽然每日接触信息非常多,但好在虞钰脑子不算混沌,她精准从记忆力,提取出夏眉曾经告诉过她的事情:姜倾捡了方手帕,如今正在寻人。
这是,寻到了?
若是寻到了,又特意将自己叫来。想来手帕后面,大有文章,而且,与自己有关。
虞钰垂眸,半晌作混沌状:“什么东西?御花园还能找到好东西,莫不是培育出了什么稀奇梅花儿?”
“不是。”姜倾缓缓摇头,审视地看虞钰:“你当真不知?”
虞钰茫然:“与我有关?我弄丢了什么东西吗?”她双手在身上不停按,似乎要找出,究竟是什么东西丢在御花园中。
姜倾没了耐心。
“荷心。”
荷心应声上前。
“给她瞧瞧。”
荷心捧着托板,板上呈放着一方残缺绣帕。
虞钰狐疑不已:这东西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抬眸,发自内心地疑惑。
姜倾扯了扯嘴角,轻哼:“这帕子的主人,钰儿已经记不清了?”
虞钰摇头,不明所以。
姜倾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我原以为,你与她如此好的关系,怎么都不会忘。却不曾想你也是个健忘之人,那些感情,竟忘得干干净净。”
虞钰:……
谜语人滚出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