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韬注意到姜凌视线后,忍了又忍,才没有将腹中话悉数吐出。
他嘴角抽搐着,强压怒火,勉强做到和颜悦色。
“在你心中,我便是这种人?”
姜凌脑袋摇得飞快:“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情。”
难道不是么?
他眼神轻而易举透露出心中念头,姜韬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你父亲是对的。”这个孩子,确实不适合进入官场。
心中所想,如此轻易被人看透,如何在官场立足。
姜韬顿了顿,微微点头,“那便好。”已经没有再纠正姜凌的意义,姜韬双手背在身后,轻声笑:“这件事情便告一段落,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朝着姜凌笑:“此事你办得不错。”说着,从袖袍中取出一堆白玉蛐蛐儿,雕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他将蛐蛐儿交给姜凌,轻声道:“我听闻你喜欢这些小玩意,闲来得了对,今日出门便随手带着。东西算不上贵重,但比较有趣,你收着罢。”
自蛐蛐儿出现时起,姜凌的眼珠子便死死将其黏住。
他兴奋接过蛐蛐,虽然不及活物有趣,但模样净值,亦是让他心中欢喜。
“多谢老师。”姜凌将蛐蛐捧在手心,说话之时,眼睛都未从上方移开。
姜韬见状,笑着闲谈几句,便离去。
待到姜凌终于从新奇物事中缓过神来,眼里哪里还有姜韬身影?他茫然坐了一会儿,思索片刻,总觉得似乎忘了点什么,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唯有掌心的蛐蛐儿,静静躺着。
“姜尚书去见了姜凌?”
宫影幽深,虞钰站在半开门扉之前,头微侧,轻声问。
她身后是一大片阴影,将旁人身形掩去。轻柔声音自黑暗中传出,是夏眉藏在暗处,轻声回应。
“是。”
夏眉说:“据悉,姜韬在将军府待了三炷香左右时间。离去之时,面无表情。回到府上后传召了袁国,奈何距离太远,无法知悉他们所交谈内容。”
虞钰点头:“袁国,倒是不意外。”她无所谓道:“同何昼传信,告知他近期尽量配合袁国,他做什么,何昼便跟着做。”
“好。”夏眉不问原因,领命离去。
“对了。”虞钰道。
夏眉停下脚步,安静等虞钰吩咐。
“我要见虞景。”语毕,虞钰缓声道:“或者你直接转告虞景,说我要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虞钰半边脸藏进阴影中,眼皮耷拉着,嘴角没有笑容。虽依旧是孩童模样,但如今瞧着,居然是说不上的沉稳、贵气。
她声音无感情,表情无波澜。
“金貔貅。”
她要……猎鹰。
寒风掠过,将室内暖气吹散。夏眉不知何时离开,虞钰却依旧站在原地,好似石狮子,守着自己需保卫领土。
远处传来宫人轻缓的脚步,窗户被关上,阻隔寒风。
炭火还未燃尽,便被提前更换。火钳和炉子偶尔交替,发出极为细微的碰撞声。
宫中总是如此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陛下。”
荷心悄无声息地出现。她总是这般,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让人防不胜防。
虞钰在转身前调理面上表情,等回头之时,一如既往的柔顺、憔悴。
荷心垂着脑袋,在她身后还跟了许多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宫女,常年在宫中的生活,也不知是让她们经历了什么,如今看起来,如出一辙的沉默冷凝。
她们牢牢跟在荷心身后,像是一支军队,跟随征战而将军。
而虞钰——便是此次讨伐对象。
虞钰眼珠微动,她轻声笑,无所谓道:“有事找我?”
荷心礼节越发恭敬:“太皇太后有请。”
来者不善。
虞钰思索目前自己身边可以保护自己的人,趋近于无。思索片刻后,缓缓点头:“好。”
下一步,便是要把侍卫搞到手。
她被众人“簇拥”着,离开养心殿。瞧见守卫当值的宫人,想起一句话来:攘外必先安内。
若是宫内之人都可随意使唤自己,那还有什么意义?
猎鹰,猎鹰。
得空了,她还得搞点“家雀儿”。
虞钰漫不经心地想着,顶着风雪,艰难撑到姜倾宫殿。
待虞钰下轿之时,四肢无力,脸色苍白,她痛苦倾吐喉中血,浓稠血浆染红景仁宫大门。
“快,快请太医来!”
荷心慌张搀扶虞钰,命令身后的大宫女们。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僵住,竟然没有反应。
“陛下若有个差错,你们有几个脑袋?!”
荷心怒极,她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现在,去请太医!”
众人这才怀着几分畏惧,慌张命令下去。一片鸡飞狗跳之中,荷心扶着虚弱至极的虞钰,艰难往里走。
两人挨得极近,荷心能够感受到虞钰呼吸清清浅浅。能够察觉到她衣袍空荡荡挂着,好似桅杆上不停飘着的战旗。她直观意识到虞钰究竟有多虚弱——她的命数,有多坎坷。
荷心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攥,疼得她喘不上来气。
“是不是我太重了,把你压住了?”虞钰的声音微不可闻,像是鬼影飘至荷心耳边,若非荷心极为关注虞钰,定然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