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坦诚相待。
“这是我派去巴蜀调查之人带回来的口信。”姜凌顿了顿,略微尴尬:“但实际上,此人已死……这条讯息,我们是从他尸体上找到,目前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依我所见,它或许是敌人故意留下来,混淆视线。”
姜韬点点头,他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着微动。
屋中其他人立即离开,将空间留给姜韬姜凌。
“有可能。”姜韬不甚在意地点头:“所以你觉得,何昼和广济没有关系?”
姜凌摸不准姜韬的想法,犹豫道:“老师怎么看?”
“我问你呢。”
姜韬不愿正面回答,摆明了是想听姜凌看法。其间或许存了些许的考量心思,又或许是有其他见解。姜凌更不敢轻易回答,只能犹豫半晌后,缓缓道:“此物无法证明广济和何昼的关系。”
“你觉得他们没关系?”
“无从得知。”
姜凌回答得满身是汗——如此回答,姜韬会不会觉得自己愚钝,一问三不知?
他心中忐忑,不敢直视姜韬面容,怕看见失望表情。
“为何?”姜韬问。
没有肯定姜凌,亦没有否定姜凌的猜测。
姜凌不上不下,不知自己回答是对是错,如此情形,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因为不明白敌人动机,亦不知敌人是否知晓有此物存在。若是不知晓,那此物或许属实,可以证实何昼与广济之关系。但若是知情——那可能真正的信物已经被调包,我们看见的,是对方想让我们看见的。”
“你倾向于第二种。”姜韬淡定回答。
姜凌额头沁出汗,正欲为自己辩解。
可姜韬抬手,手中举着才被他捡起来的、臭烘烘的绢布。
若是姜凌认为此物可信,他不会丢弃。
姜凌哑口无言,半晌,只能点头:“是。”
姜韬随意点头,依旧没有点评姜凌的行为及想法。
他缓缓走至屋中,坐在主位,将绢布随手放在桌上,语气轻飘飘:“在我看来,绢布上写了什么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绢布本身。”
姜凌一愣,恍然大悟。
“你是说,绢布是对方刻意为之?故意留下来,无论我们相信或者是不相信,都能够达到对方想要的效果?”
姜韬点头:“正是如此。”
“这是为何?”姜凌蹙眉,思索着,想要向姜韬求证。
谁知姜韬闭口不语,反倒笑眯眯地看着姜凌,似乎在等姜凌回答。
……他又要听姜凌的见解。
熟悉的紧张感重回心头,姜凌硬着头皮,开始分析:“相信或者不相信,最终结果都是为了影射何昼与广济……或许说,对方就是故意如此,想要我们将注意力放在他二人身上,在他们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对方是除何昼、广济以外的第三人?江老头?应当不是,江老头如今已经收何昼为徒弟,我虽未直接与之接触,但听师兄及老师发言,他应该是个极为固执且护短的人,不至于将何昼推出,吸引火力。”姜凌艰难分析着,将自己觉得有可能的人,全部盘了一遍:“莫非是袁国?他在江氏势力中逐渐边缘化,如今王适高升宴请宾客之中虽有他,待遇却是与旁人无差别。当天他更是连江行的面都没见到,若是他的话,或许能够作出这一招,既能恶心江行,使得何昼在江氏势力受影响,又能为我们传递虚假信息,无论事情真与假,他都坐收渔翁之利。”
姜凌越说越觉得行得通,已然将自己说服,接下来的,便是要说服姜韬。
他兴奋抬眼,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像是艳丽牡丹。
“伯父,你觉得呢?”
姜韬轻笑,“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姜凌面上笑容更甚,觉得自己已经将姜韬说服。
“可仔细想想,又毫无可能。”姜韬话音落下,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浇得他心头寒凉。
姜凌声音艰涩:“不对吗?”
“道理是通的,甚至可以说精妙。”姜韬道。
听见姜韬点评,姜凌心情略微好转,“那为何不可行?”
“耀雄,你忽略了袁国的脑子。”姜韬施施然一笑,语气轻傲:“他的脑子若是能想到这一层,又怎会脱离江氏核心层?又怎会费尽心机、家财散尽,只混了个第二名?”
姜凌微愣,心虚承认:“原是如此,弟子受教。”
他分析得虽然到位,但脱离了实际。过分放大来袁国此人的能力,而忽略其心性及势力。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徒弟愚钝,望老师赐教。”
姜韬敛眉,轻声道:“你且想想,普天之下,谁有如此心性、财力、谋算。”
他缓缓笑:“且手段毒辣,丝毫不留情。”
姜凌恍然抬眼,看着眼前人——
所以,截杀他属下的凶手,就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