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府,一片狼藉。
虞熙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他此时坐在院落石凳上,手里捏着鎏金茶盏,怒气汹涌。
在他身侧,坐了几人,皆是他伴读。
“你们先下去吧。”
年龄较小的男人开口,他虽年龄小,可长得粉雕玉琢,穿着华贵,其余人年长于他,但在他开口后,纷纷垂头,等虞熙示意。
“出去。”虞熙道。
众人这才退下,院中一时之间,只剩虞熙和他的伴读。
说伴读也算不上,毕竟虞熙与他年岁相差过大,虞熙十五,而此伴读才六岁,足足相差了九岁。此人乃姜威次子,姜凌。因为姜威常年在外出征,大多数时间,姜凌是由姜韬在看护,开蒙之后更是如此,亲自教导姜凌,只是姜韬曾经放言,虞熙是姜韬关门弟子。是以名义上来说,姜凌不是姜韬学生,但又同着姜韬一起学习,思来想去,便让姜凌作姜韬伴读,陪他一起读书。
虽说是伴读,年岁又小,可说话的分量却不一般。
“你想说什么?”
虞熙蹙眉,于废墟之中问姜凌。
姜凌却蹲下身子,在废墟中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捡起一截树枝,“你看,这树枝好适合做弹弓。”
“你要弹弓什么样式的没有?”虞熙眉心不耐:“你把人撵出去,就为了找弹弓?”
姜凌剥去树枝上多余叶子,弹弓已经初具雏形。
他将弹弓揣进袖内,慢慢道:“此前我听爹爹和二伯讨论,好像是说小皇帝有什么不对劲。”
“哪里不对?”虞熙问。
姜凌道:“不知道。”
虞熙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也是自己脑子不正常,居然在这里陪一个六岁奶娃娃说话。
他额头青筋跳动,要不是想到对方身份,现在已经一脚踹过去,让他带着弹弓滚远一点。
少来自己跟前碍眼。
“但我听二伯的意思,按道理来说,你们比现在皇帝要更加尊贵,扶持王爷你上位也会更有利。太皇太后此行,让人摸不着头脑。”
叽里呱啦说一堆人尽皆知的话。
虞熙觉得自己脑袋更痛。
他垂头,想要揉揉自己太阳穴。
“太皇太后行事必有深意,小皇帝绝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让她甘愿冒险,也要扶持她上位。”
虞熙的脑袋似乎不疼了。
他蹙眉,抬头,盯着眼前的小豆丁:“老师还说什么了?”
小豆丁咧嘴笑,不说话。
看来他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
虞熙也不强迫对方,毕竟他身后可是实打实地背靠姜家,自己只能何其打好关系。
现在对方既然不愿意说,那便算了。
毕竟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倘若再想不出来点什么,自己也没资格再活下去。
是了。
太皇太后为什么要立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子为皇帝?
事出必定有因。
尤其是她在后宫生存多年,做事一定带着政治目的。
她不是普通妇人,她是手握实权的太皇太后。
那为什么放弃自己选择虞钰?
一个此前甚至没有被认回来过的野丫头?
……没有被认回来过。
……太皇太后一直在宫里找与虞钰相似的人。
……野丫头。
……政治目的。
虞熙的眼睛猛得发亮,所有疑惑在这时,茅塞顿开。
是了,是了!
为什么如此袒护,为什么一定要将她推上皇位。
为什么所有人都怀疑虞钰的血脉,偏偏太皇太后不以为意?!
为什么自己宫中进言,反而被罚了三个月禁闭?
为什么姜凌笑着闭嘴,像个傻子一样在旁边玩弹弓。
因为、因为!
这是皇家秘辛,不可由自己的口里说出!
怪不得,怪不得!
虞熙面上浮现出笑容,一扫颓靡之态,整个人精神抖擞。
紧接着,又犯了难。
其他人知道,不说。
自己知道,也不能说。
说了会怎样?自己不过在宫里提了一嘴,太皇太后便如此生气,倘若当真将这句话说出口,别说称帝,能否全须全尾地走出宫都不一定。
不行,自己不能说。枪打出头鸟,他绝对不能当出头鸟。
可……就任由他们继续放纵吗?
当然不行!
虞熙思索片刻,视线又落在姜凌身上。
“耀雄,你帮本王办一件事,办好之后重重有赏。”
“什么事?”
“带我的七皇弟虞琦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