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敲打自己吗?还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跪下来解释缘由?可现在跪下,不正巧认定了桌上之纸出自自己之手,刚才已经嘴硬过,怎能立即变卦?
虞钰一颗心七上八下,几乎喘不上来气。
更要命的是,姜倾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甚至拈点心绿豆糕虞钰:“小厨房新做的,我不爱吃如此甜腻的东西。听宫人说你尤其爱吃绿豆糕,便给你备着。”
虞钰两眼发昏。
哪里是自己爱吃绿豆糕?
不过是这玩意方方正正,一次可以多拿些给丑奴。而且虽然份量轻,但是吃几块他便能够顶一天,所以虞钰近些要绿豆糕的次数增多。
所以姜倾绝对已经知道了吧。
她不仅知道自己在偷偷摸摸学习,还知道自己是向谁学习。
虞钰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可她不敢说多余的话,既然姜倾没有挑明了说,那大概就打算暂时放自己一马?
又或者说,还没有到清算的时候。
无论如何……先应付过去吧。
虞钰扬起笑脸,双手接过绿豆糕,笑眼盈盈:“谢谢皇祖母~”
她的声音尤其甜。
姜倾笑了笑,“你是皇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
她歪歪倒在矮桌上:“不然,你的敌人们便抓住了你的把柄。”
虞钰硬着头皮回答:“我有什么敌人啊?”
姜倾似笑非笑。
她摆了摆手,打哈欠:“哀家困了,你回去吧。”
就这?
虞钰差点被绿豆糕哽住。
她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废好大力气将绿豆糕给咽下去,也不知道姜倾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能疑惑发问:“皇祖母叫我过来,只为了给孙儿一个绿豆糕吗?”
“不止。”
姜倾眼睛闭着,嘴角却弯起来:“你回去之后,便知道哀家叫你来,是为的什么。”
姜倾不愿意明说,虞钰见她没有痛痛快快处理自己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也就没有敢继续追问。
“那孙儿就不打扰皇祖母。”
她跳下凳子,朝着姜倾行礼,待姜倾点头,才退步离开。
……所以,姜倾究竟想要干什么!
虞钰虽然从姜倾宫中完完整整地离开,姜倾并没有询问作业的事情,可这才是最让人不安——为什么不问?
明明知道东西是虞钰的,为什么不问虞钰的动机?
她究竟想要怎么样?
虞钰感觉脖颈之上始终悬挂一把刀,或许在某个午后,姜倾睁开眼,这把刀就会要了虞钰性命。
她还信任自己吗?
自己还能仰仗她,获得更多利益吗?
现在的位置,靠着装疯卖傻,还能够继续坐下去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每一个答案的问题都是不知道!
而未知带来恐惧,尤其是如此多的未知。
深深的恐惧将虞钰所笼罩,她完全迷失在大雾之中,找不到一点方向。
还要继续学习吗?今晚还要去找丑奴吗?
……罢了罢了,局势尚不明朗,不可轻举妄动。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虞钰和虞熙不一样,她不敢赌,她也赌不起!
虞钰疲惫闭上眼,小腹却有如翻江倒海,好似一把刀刺入她五脏六腑。
“停轿——”虞钰手按住轿撵,轿子应声停住。
虞钰满头大汗,气若游丝:“朕要……”
芳团听不清虞钰声音,遂踮脚,凑到虞钰嘴边:“陛下,怎么了?”
虞钰眼睛已经被汗水所覆盖,她眼前一片朦胧,唯有腹内刺痛越发清晰。
“朕要出恭……”
当虞钰拖着酸软双腿,双目无神躺在龙床上时,终于后知后觉琢磨出来,姜倾的那句“你回去就知道了”。
是知道了。
若不早点将自己撵走,自己指不定就在她殿中出恭。
是绿豆糕、绝对是绿豆糕。
虞钰一个激灵,想要从床上坐直身子。却因为浑身无力,又软软躺回床上。
自己平日里壮得好似一头牛,今儿却莫名其妙拉肚子,太医看了也只能面露难色,说自己吃坏了东西。
能吃什么?自己担惊受怕一整天,连口水都不敢喝,只有在姜倾那里吃了块绿豆糕,回来差点把命丢在茅房。
虞钰双目无神,思索着姜倾意图。
是警告、还是提点?
警告自己不要肆意妄为,安分守己才是长命之道。
提点她收敛克制,莫要暴露喜好于他人面前,免得影响自身性命。
不知道。
不知道!
一切皆是未知,接连不断的“不知道”,让虞钰感觉自己是如此无知,如此无能!
她心中烦躁,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养心殿烛火煌煌,照得殿内如同白昼,火焰的影子于墙面飞舞、跳跃,鬼魅而难以捉摸。
“本王就不明白了,同样是她的孙子,同样是父皇的儿子。本王自小便养在她身边,又拜入姜大人名下,怎么就不如那厮?怎么就落得个,因为一句话,被禁足三个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