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他做什么?”姜倾蹙眉,随即带着不悦:“少霜这孩子,一直以来心眼就比较多。这些事情,居然瞒得结结实实,如果不是钰儿,我只怕还不知晓。”
姜韬呵呵笑,将姜倾抱怨一句话带过。
“此前少霜和这孩子关系尚可,估计是惦念着少时情谊,心中不忍,便出此下策。”
虞钰听了,默默举手:“二舅公,按这么说的话,那大哥应该很在意这人?”他问:“我还能将人带走吗?”
“可以。”姜韬不带犹豫道:“少时情谊是真,可过去这么多年,那孩子依旧养在我府上。连我都把这号人给忘了,想来少霜也不会太在意。”
“我将人带走,倘若之后大哥问起来,二舅公是不是不好交代啊?”虞钰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非常懂事地问。
姜韬笑:“陛下放心,是微臣要将人送给你,出了什么事情,微臣自有应对的办法。”
虞钰蹙眉:“是不是会给二舅公惹麻烦?”
她低着脑袋,手指扣衣袖:“如果给二舅公惹麻烦,钰儿可以不要陪玩的。”
“这怎么行?”姜韬大手一挥:“微臣已经说过,陛下想要谁,微臣都会拱手相送。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子而已,谈不上什么麻烦。倒是微臣要感谢陛下,将这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不然,之后保不齐有什么事情等着微臣。”
他笑呵呵的,看虞钰视线变得慈爱。
虞钰跟着笑起来:“那我稍后就把人带回宫。”
“好。”姜韬笑:“稍后我便给巴蜀巡抚传信,让他们告知广济,即日起便动身上京,担任帝师。”
“谢谢二舅公。”
虞钰近些日子生活过得舒坦,嗓音不似最初般沙哑。
现在掐着嗓子喊人,虽然不至于甜丝丝的,但让人听了心情舒爽。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姜韬含笑。
几人坐着唠了一些家常,没多久功夫,姜倾虞钰便起身回宫。
“不留下来吃晚饭吗?”姜府门前,姜韬不舍询问。
姜倾坐在轿子内,未掀开轿帘:“不必,今日出来太久,需得早些回去。”
她叮嘱:“钰儿老师的事情,姜大人务必上心。”
“这是自然。”
“嗯,今日便不多耽搁,回宫吧。”
马车驶出视线,待到完全看不清,姜威才从姜韬身后出来,他站在姜韬旁边,面露不解。
“你怎么突然对这小皇帝如此恭敬?”他狐疑地盯着姜韬:“前几日,小妹要立她为帝的时候,你不是不愿意么?”
姜韬笑了笑。
他回身,往屋里走:“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我等的想法既无法改变局面,不如接受。”
姜威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前行。
“照近日局面来看,皇位上坐着的是谁,对我们没有影响。”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用来避寒:“少霜也好,虞钰也罢,他们总归是姜家推上去的人,与我们同一战线。”
两人在园林中缓步穿行,“少霜经我等栽培多年,确实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近些日子,我却突然觉得,我们将少霜栽培得太聪明。”
“聪明一点难道不好?”姜威反问。
“好也不好。”姜韬答。
“什么意思?”
姜韬无奈地看一眼姜威,半晌后,深深叹气:“你啊……罢了,现在少霜聪明,因为他还和我们是统一战线,但如果他登基,他会一直护着我们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是将军,你会愿意手边副将越过你,擅自发号施令吗?”
“他敢!?”
“对了,倘若少霜登基。他是将军,我们便是副将。”姜韬揣着手往里走,“你说,这么聪明的孩子,到时候会怎么做?”
“……可我们,也是为了他。”姜威道。
姜韬只是笑:“这朝中众人,谁不是为了皇帝、为了国家、为了天下苍生?”
他斜眼,胡须将嘴角笑意遮掩:“又有几人,落了个好下场?”
“……所以你觉得,现在这个小皇帝也不错?”姜威问。
“嗯。”
姜韬步履缓慢,语调从容:“天真、没有心眼、不识字、没有依仗。”
他说:“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适合当皇帝。”
“没有第二个人,会比她更加听话。”
姜韬走到拱坡尽头,站在高处,缓缓回身。
“我们要的,不就是一个听话的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