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能够低头,已经实属不易。
照理来说,对方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便应该借坡下驴,应下请求。两人和和美美,还能顺便缓和关系。
眼前这老头子,丝毫不按预期来,开口第一句话,就叫人心底不快。
姜倾收起面上笑容,等着对方回答。
“文脉治国这句话,不对。”江行说。
“哦?”
“老夫不过一个山野之人,怎么侈谈治国?”
姜倾对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没有耐心,但想到此行目的,忍住不反驳。
她说:“这便算是哀家说错话,那现在,你可愿意收皇帝做你学生?”
江行拄着拐杖。
他站着好似一颗松,现在,风吹过,松枝左右摆动。
江行亦跟着摇头。
“不愿。”
姜倾面色沉下:“为何?”
江行双手按在拐杖头,整个身体压在拐杖上,“江某教书多年,有一条规矩人尽皆知。”
“什么?”
“不招女子。”
姜倾身形微顿,而后,嘴角竟然漫出几分笑意。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行,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句话来:“哀家竟然不知,江老的教习如此宝贵,居然也是‘传男不传女’。”
江行扭头:“现如今,姜太后知晓了。”
他不看姜倾一行人,朝着袁国开口:“送客。”
“呵。”
姜倾凤目中流露出怒火,她悍然转身,仰着脑袋,走出满是鸡鸭毛的庭院,上轿之前,脱下雀金裘,荷心接过,抱在怀里。
“扔掉。”姜倾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
荷心闻言,松开双手,价值连城的雀金裘掉进雪地中。
“烧掉。”姜倾又道:“满是畜生的臭味,恶心。”
“是,娘娘。”
火生起,大雪之中,价值连城的雀金裘,化为灰烬。
“回宫。”
姜倾下命令。
雀金裘还未燃尽,轿子已经消失。
“打水来,将地冲一冲。”江行冷哼不止,朝着袁国道。
袁国愁眉苦脸:“老师,屋子里还没收拾干净,现在又要扫院子吗?”
江行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袁国后脑勺:“要是你王师兄,就不会问这么多余的话。”
他瞪了袁国一眼,“照做!”
“是。”袁国苦哈哈地打水来,对着庭院一遍遍冲洗,似乎能够将姜倾脚印冲刷干净。
姜倾一行人并没有回宫,而是半路转道,停在姜府后门处。
虽多年来都在宫廷之中,但姜家旧宅毕竟是姜倾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期间偶有改造,大致格局未变。是以姜倾熟门熟路,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会客厅。
姜韬、姜威以及其他旁系主事人,早已恭候此处。
姜倾先是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而后将其余人遣散,独独留下姜韬、姜倾两人。
“两位哥哥,小妹今日来访,是为了给钰儿找个老师。”
她推了推自己身边小孩,虞钰立即上前,十分机灵地喊:“大舅公、二舅公。”
“不敢不敢。”
姜韬急忙行礼:“陛下是天子,臣等怎配当天子舅公?”
态度恭敬,不过低头之时,露出脖颈上抓痕。
姜倾眼尖,瞧见后略有尴尬:“二哥,你当衣冠整齐。钰儿还是小孩子,怎能叫她看见这些?”
姜韬听得一头雾水,姜威先一步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想哪里去了?以为你二哥去眠花问柳了?”
姜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捂住脖子,苦笑连连:“嗳,小妹,你这可冤枉我了。”
“哦?”姜倾挑眉。
“这是被……”姜韬想了想,笑意中带着一丝愤怒:“被一群野狗抓得。”
姜倾挑眉。
“今日被野狗所伤的人,似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