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笑,月光落在她脸颊上,白白的一片,好不渗人。
芳团心中仍有异样:“陛下,你怎站在此处,也不穿鞋?”
“等你啊。”虞钰笑眯眯地回答,“看你什么时候才舍得回来。”
芳团心中疑虑放下,只觉好笑:“若不是奴婢不回来,你便一直等着?”
虞钰点头。
“对呀对呀。”
芳团笑开,刚才的惊惧已经消散,她拉起虞钰的手,小心翼翼地说:“可莫要说胡话,你现在是皇帝,又得到太后娘娘器重,身份顶尊贵。哪能同我这种下人一起?”
“为什么不行?是不是谁说什么话了?”虞钰拧眉:“你告诉我,我给皇祖母告状,让皇祖母把那人舌头拔了。”
“嗳,可不许胡说。”
芳团一把捂住虞钰的嘴,低声交代:“这话莫要说第二次。”
虞钰眨了眨眼,眼底晦暗不明。
“好。”
她扒开芳团的手,鼻尖轻嗅,片刻后又笑起来:“你身上好香,今日怎么有空去熏香?”
芳团拢紧袖子,“哪有熏什么香,不过是新衣服的味道罢了。”
虞钰点头,牵着芳团往里走。
“老师,这事便这么算了?”
深夜烛火照亮男人年轻脸庞,他眼中跳跃着的火焰一点也不必烛火更弱。此时他身着孝服,面色惨白好似死人。
深夜出现在姜府,还喊姜韬老师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虞熙。
他早早便守在姜府,就为了等姜韬回来后与之商量对策。
“少霜啊,事已至此,江行他们都已经接受了现实,我们能如何做?”姜韬幽幽叹了口气,“老师也不是说不愿意帮你,不过目前事务繁多,我案上积压了无数的折子,各部门都等着我披下银钱,但现在国库储备不足,这些事情叫我辗转难眠,哪怕是为师想要帮你,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为何不与江子联合?”虞熙不解询问:“据我所知,陆尚书亦对新帝不满,此前还发生过罢官事宜。”他面带期盼:“老师,不如同江子合作,先把这劳什子新帝拉下马来,到时候再计较。”
姜韬眼珠子转了转:“是个好主意。”
虞熙笑:“介时百官罢朝,哪怕太皇太后一意孤行,也找不到如此多正常顶替工作之人,最后只能屈服。”
“就怕江行这老牛鼻子不愿意。”姜威笑:“你此前没有同他打过交道,这是一个顽固自大而且没有政治嗅觉的读书人,他只会读书,不懂政治。”
“可老师,不管他懂不懂,朝中确实是有许多官员听他话。”虞熙道。
“也是。”
姜韬慢悠悠道:“此事为师会放在心上,你无需担忧。”
虞熙略显急促,“老师打算何时去拜访江子?”
姜韬幽幽看他一眼:“待到时机成熟,”
“时机合适才成熟?”
“圣旨才颁布,新帝登基名正而言顺。”姜韬一双眼睛幽幽抬起,注视着眼前人隐忍压下的怒火。
带着急躁、不安。
太年轻了。
情绪毫不保留,明明还未登基,现在正是需要放低姿态来获取自己助力的时候,嘴上虽然喊着老师,却已经拿出皇帝架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去做他安排的事情。
姜韬微微笑:“待你找到,她名不正、言不顺的证据?”
“直罢官不行吗?”虞熙下意识地问。
“你想要以后被攻击,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为谋逆者?”姜韬说:“尤其对方并未苛责你,你却篡夺皇位,史书会如何评价你?”
姜韬一句话将虞熙问住,此时无论再如何急迫渴望,也不得不抢忍躁动不安的心,耐着性子询问。
“我要如何找证据?”
“不知。”姜韬慢悠悠道:“我未在宫中待过,不知道宫中是何情形。”
他漫不经心:“少霜,皇位是你的,你如果想要将之夺回来,便要让朝中之人看见你的能力。”
虞熙注视着姜韬,刹那间,明悟一切。
“老师,学生这就着手查探后宫讯息。”
“去吧。”
夜来寒凉,门扉被轻叩,发出清脆响动。屋中人早已歇下,可来访之人却不气馁,不停敲门,好似有天大的事情。
屋内帐中暖意融融,郭妻昏昏欲睡,被扰得如何都进不了梦乡。
索性一脚踢向旁边,带着几分不耐烦:“怎么又约在深夜见面,下次你们几个再约深夜,不许来我屋中,自己去外面找个客栈下榻,免得扰了我睡觉。”
郭骄被踹醒,双眼迷蒙,说话亦不清醒:“我约了人么?”
“你问我?我如何知道?”郭妻不耐烦地撵人,将被子悉数裹在自己身上:“你动作快些,冷风都灌进来了。”她缩进被子,侧身面对墙壁:“我可得警告你,要是耽搁久了,不许回我房间。自己去找个地儿睡,晓得不?”
“好好好。”
郭骄无奈,只能起身,穿好常服,便要开门。
“嗳!”
郭妻起身,坐在床上,隔着床帘不满道:“大雪还未化,你就穿这么一点出去?”
她不悦至极,从床上下来,抱出厚厚外袍:“多穿些,冷了怎么办?”
郭骄缓缓笑:“我不冷,倒是你,快些回床上,免得着凉。”
对方轻睐他一眼:“我都是为了谁?”
郭骄连连讨好,这才将人哄回床上,独自一人去开门。
郭妻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猛得睁眼。
不对。
门房的人不在么?
怎么无人开门,要郭骄自己去?
哪怕不是郭骄约的人,门房之人见了,也应当上前来禀报。
巨大的不安将她笼罩,她顾不得其他,匆忙披上厚披风,一手提灯笼,脚步急促而慌乱。
“怀安。”
她提着灯笼慌张往前,却没听见郭骄回应。
“怀安?”
她语调慌张。
“怀安!!!!”
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