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后没有拒绝虞钰,却也没有立即安排下去。当天不过是将虞钰带在身边,一起吃了几顿饭,又去御花园散散心,等到荷心回来,姜太后这才命人将虞钰送回养心殿。
“娘娘,人带过来了。”
荷心恭恭敬敬伺候在一旁,姜太后垂眸,抿茶:“带上来。”
不多时,身姿窈窕的宫女,低垂着脑袋缓缓进入。
她“扑通”一声跪地,行大礼:“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芳团。
她现在穿着一等大宫女的衣裳,发间簪花,显得越发出挑。
姜倾未抬眼,只是问:“哀家问你几件事,你老实回答就行。”
“遵命。”
“皇帝她……”姜倾眯眼,思索一番后,缓缓道:“近些日子,吃得都是这种东西?”
“是。”芳团立即回答,急迫的模样,少了几分规矩。
她说:“也不知是御膳房的厨子们目中无人,还是罗德海那几个太监过于放肆,这些天来,虽然娘娘有吩咐,但他们并未将陛下放在心上,每日送冷饭已是不稀奇,但日日送馒头咸菜,偶尔送过来的馒头还只有半个。”她越说越生气,居然上半身直挺挺地看向姜倾,不再呈叩首姿势,“他们欺人太甚,陛下也是忍无可忍,实在饥饿,才有了今日这一遭。”
姜倾端起茶盏,垂眼,嘴角含笑,不言语。
芳团起初还未感受到什么。
但在触及对方似笑非笑眼神之时,这才惊觉,急忙趴跪在地,惊慌不已,“娘娘恕罪。”
“哀家不是这等小气之人。”
姜倾将手中茶举起,荷心适时接过。
“这茶味道不好,换老君眉来。”
“是,娘娘。”
荷心端着茶离开,屋内只剩芳团与姜倾。
烛火缓缓燃烧,偶尔烛心发出小声爆裂动静,很快又归于寂静。
荷心回来之时,芳团已是冷汗涔涔。
“娘娘。”荷心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低眉顺眼将茶盏递给姜倾,姜倾微抿,点头:“这味极好。”
说罢,她将茶盏放回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芳团。
“夜已深,你早些回养心殿,伺候好你的主子,知道吗?”
芳团动作迟缓,“奴婢遵命。”
姜倾移开视线,捧起茶盏抿茶,芳团低着头后退,不一会儿,便离开此处。
“娘娘,您让奴婢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待屋子里只剩主仆两人,荷心压低声音,附在姜倾耳边缓缓道。
“哦?”姜倾抬眼。
“子时是休息时间,这个时辰,不会有人出现在御膳房。除非……”
“除非那人在宫里,没有什么工作。”姜倾抬起眼皮,慢悠悠道:“你想说是皇帝?毕竟她之前在宫里流窜,藏得极好。要不是这次事变,她都不会出现。”
荷心垂头:“奴婢没有怀疑陛下之心,只是按照各宫说法来看,新帝的嫌疑确实却在。”
姜倾缓缓笑起来:“各宫说法?他们怎么敢承认自己、亦或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在宵禁时间不规矩,偷偷溜到御膳房附近?哪怕宫里真的有这一回事,也万万不敢承认,就怕惹出大麻烦来。”
荷心闻言,微微丧气:“宫中光是丫鬟太监,有上千号人。一一排查,属实工程浩大。”
“保不齐有不规矩的,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溜出住所,夜会情人。不能设想每人都循规蹈矩,要多想想、多看看。”
荷心认命垂眼:“谨记娘娘教诲。”
“继续查吧。”
姜倾用茶盖撇去茶沫,漫不经心道:“尽早查出来,然后……”
剩余的话她没有说,也不需要说。
荷心在她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许多情况下,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便能知晓,自己应该怎么做。
“奴婢晓得。”
“嗯,今日你亦是诸多劳累,早些歇息吧。”
“等奴婢伺候娘娘休息后,奴婢就歇下。”
姜倾无声地笑开来,直至夜深人静,她面上才露出几分感伤:“我的儿头七还未过,我怎能休息?”
她苦笑着摇头,“你去睡吧。”
“奴婢陪着娘娘。”
“你非要哀家下旨,逼你去睡觉不成?”
荷心“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担心娘娘,哪怕娘娘押着奴婢回到床上睡觉,可奴婢也睡不着。既然如此,不如让奴婢守着娘娘,就当是替先帝照顾娘娘。”
姜倾面目动容:“罢了,随你。”
她侧脸:“明日要是当值出了错处,哀家可不会保你。”
荷心笑眯眯地自顾自起身,“奴婢扶娘娘去佛堂?”
“嗯。”
长明灯彻夜未熄,好似那一缕牵挂,晃晃悠悠,不知能传去何方。
“你去哪儿了?”
芳团趁着夜色,悄悄回到养心殿,一路上蹑手蹑脚,几乎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就在她以为,自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时候,一道小小身影出现在她身后,压低了声音,沙哑而渗人。
吓得芳团猛得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唯有凄清夜色。
有鬼?
她眼珠子猛得睁大,一时之间,宫中流传的诸多谣言齐齐闯入她脑海,这个时候,越是不愿意想,谣言越是清晰。
“朕在下面,往下看。”
那道声音不客气了许多。
芳团顺着声音,大着胆子往下看,发现根本不是什么鬼,而是小皇帝披头散发,赤脚站在自己面前。
她松了一大口气,因心有余悸,现在不停拍胸脯,嘴上略有抱怨:“陛下,怎大晚上不睡觉,光脚在院子里站着玩?”
虞钰直勾勾地看着她,视线有几分渗人:“朕问你,你做什么去了?”
芳团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虞钰蓦然,冷冷一笑,“去见太后娘娘了是吧。”
“陛下,你今晚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芳团更加疑惑,眼前的小皇帝和之前比起来,好似变了个人,陌生得她都快要认不出来。
想到姜太后问自己的话,现在,芳团心中更是一股后怕。
谁知下一瞬,虞钰蓦然笑开:“好姐姐,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谁要了去,不还给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