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快速凝聚,从眼眶中涌出,“死了?”
“嗯。”
“我还没有见过他。”小孩子用孝服袖子擦眼泪,“他长什么样子?现在什么年龄?我听你们说他是皇帝,皇帝怎么会死呢?”
姜韬来了点兴趣,难得愿意多说两句话:“皇帝也是人,怎么不会死?”
“我闻神仙亦有死。”陆铮随口感叹。
叹息声随着烛火一起,在袅袅青烟中,不知是否送到皇帝身边。
小孩子哭得更伤心,膝盖所跪着的地面,聚集起眼泪凝聚的小水洼。
“我还没有见过他,他怎就死了?”
哭得撕心裂肺,闻者亦不免感怀:好一片赤子之心,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所有人沉默,只有那枯瘦可怜的小孩子,俯首痛哭,好几次险些哭晕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雍容沉稳的声音,从入口传来。
“臣等拜见太后。”众官员齐齐下跪,以头叩首。
无人敢直视其容貌,在对方经过自己身侧之时,亦不敢斜眼打量,只能双眼紧紧盯着地面,盼着对方早些经过。
“众爱卿平身。”声音从前方传来时,众人这才敢站起身,但依旧垂首低头,双眼看地面,不敢与之对视。
待到她坐定后,轻声问:“孩子,过来。”
跪在最边上的小孩,一骨碌起身。
脸上满是泪痕,双眼哭得红肿,但丝毫不胆怯,走到太后身边。
“哀家方才问你名字,你还未回答。”
“虞鱼。”
“哪个鱼?”
“水里的鱼。”
“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自己。”
“哦?”
小孩子说:“我知道我爹姓虞,所以我也姓虞。他们叫我的时候,问我叫什么,我便说‘虞’,他们以为我是水里的鱼,就叫我小鱼儿。所以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虞鱼。”
声音虽然难听,但在这许多人面前,却是中气十足,并未心虚害怕。
“胆量不错。”太后点头,笑:“从今以后,你不是水里的鱼。”
虞鱼歪头:“那我是什么?”
“钰。”
虞鱼问:“这是什么意思?”
“是珍宝、是宝物。”太后缓缓道,她牵住小孩的手,缓缓站起,百官哗啦啦跪下,跪在她们两人的脚下:“是身份尊贵、至高无上。”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偏在这个当口,给来路不明的小丫头取了个名字,众官不得不怀疑,姜倾的安排别有用意。
下面跪作一排,噤若寒蝉。
但局面如此,必须有人出来破局。
姜韬语气恭敬:“娘娘,您是何意?”
“哀家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恕臣愚钝。”
姜太后幽幽笑:“这个孩子,便是未来的天子。”
“不可!”陆铮急忙道。
“陆爱卿,由谁称帝乃我天家之事。现如今,我未选姜家培养出来的大皇子,其余同姜家有关联的皇子,亦不在考虑范围内。你大可不必担心,存在什么外戚勾结,莫不是说,非要选你的学生老二当皇帝,你才肯松口点头?”太后语调慢悠悠,从容不迫。
“臣绝无此意。”陆铮立即跪下,额头紧贴地面,“此事虽是家事,但皇帝乃江山之主、万民之主。由谁做皇帝,由谁掌管祖宗基业,便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国事。”
他依旧跪着,姿态前辈:“臣现如今进言,绝非是想插手太后家事。而是为了国事,身为臣子,不得不进言。万望太后允准微臣,简述一二,”
太后道:“准。”
陆铮:“臣不赞成,原因有三。”
“其一:此子来路不明,如今凭空出现,未能认定其血脉便认祖归宗,恰逢时机巧妙,血脉存疑。”
“其二:此子六艺不通、帝王心术不会,怎能担此重任?”
“其三:立长立嫡……”陆铮表情有刹那的犹豫,但最后,瞧虞钰一眼,咬牙,忍着心中不甘,硬着头皮继续:“无论前几位皇子如何,也落不到这孩子头上去。”
姜韬面上一喜。
他带着笑容,不停点头:“正是,立长立嫡,大皇子如此优秀,江山本该是他的。”
跪在最前排的人,脊背更加挺拔。
似乎头上已经戴上冕旒,不日便要荣登大典。
跪在他旁边的二皇子,头低垂,如弯腰柳。
“你们几位老臣,当真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姜太后慢悠悠道:“天下由谁来做主,怎就由你们决定?”
“并非由臣等决定,不过是臣等殷切盼望一贤明之君,不然,臣等亦寻不到任何效力之由。”陆铮铁骨铮铮,面对姜太后的刁难,丝毫不惧。
“若哀家非要立这孩子为帝呢?”姜倾问。
陆铮跪在地上,神情平静。
“请恕臣等不奉陪。”
有他冲锋在前,其余人见状,亦纷纷效仿,不多时,沉默地、抗拒者,已经成为大多数。
两拨势力针锋相对,姜韬看着,思索一二,好言相劝:“陆尚书,怎么动不动就要脱帽辞官?这不是过家家,不能儿戏。”三言两语安抚陆铮后,他偏头,视线在虞钰过分纤细瘦弱的身上来回走,双眼眯起。
“娘娘,你不觉得,这孩子看起来太瘦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