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无法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小朋友玩得尽兴,很容易在车上睡着。但多半,车里时不时的晃动、偶尔的喇叭声,就会让他们半睡半醒,不愿下车,只能让家里人抱着上床。
顾周宥放弃挣扎:“你在看什么?”
“议论文。”陈念姝把手机往他的方向侧了一点。
“你高考想考多少分?”
“其实刚来的时候,我只想着能上公办本科就好。”能不让父亲觉得丢脸的程度就好,但现在慢慢有了野心。
“现在想法变了吗?”
“现在想考上一本。我可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中等生很有可能努力一辈子也就只能考到本科的水平,他们大多偏科,可就算是最好的那门功课,也不及学霸随便一门。相比来说,陈念姝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至少她的政治确实很好,英语也不错。
顾周宥点了点头:“合理。”顾周宥的成绩也就是五百九十的水平,高中以来,也没什么长进,只能努力做到不退步。他知道一个好成绩背后到底要付出多少个日日夜夜。
车子停在了目的地,陈念姝简单地说了声再见就关上了车门,径直走了。
周日,晚自习下课,陈念姝没着急走,冥冥之中感觉今天会有大事发生。等人都散了,她一个人走在教学楼旁的小道上。白晃晃的路灯像是新换的一样,清晰地照着角落的懵懂无知和坠入深渊。
身后的人影更近了,陈念姝转过头,假装要肘击他,被他一把按住:“顾周宥,你神经啊,还尾随。”
顾周宥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递给她:“这个睡前喝了吧。”
“什么?”陈念姝打开,保温杯里的热气散开,氤氲着少女纯白的脸庞。
“助眠的。”
“你做的。”
“不是。”顾周宥否认,眼神却飘忽不定,他很不会撒谎。
“那不敢喝。怕下药了。”陈念姝调侃道。
“是。”有时候顾周宥真得很想朝她翻个白眼。
陈念姝把东西放在了包里:“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顾周宥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念姝,嘴角微微下垂,毫不看她眼色:“还不是因为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她的眼神热烈张扬,锋芒毕露。
顾周宥避开她炽热的眼神,低下头,像是内心已经思索过很多遍一样,很流畅地吐了出来:“你每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会和我讲话,还让我离你远点。”顾周宥添油加醋。
“那你也没有很主动啊。”陈念姝的眼睛持续盯着。
“我知道,那是我的问题。可是,是你先来......”顾周宥还是没有说出口。
“先来什么?”陈念姝倒是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浑话。
“招惹。”
“哇,这话你想说很久了吧。顾周宥,你讲话真难听。”陈念姝的神色很淡,看上去没什么情绪起伏。
顾周宥偷瞄她的脸色,沮丧地低下头,声音极低:“对不起。”
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陈念姝不忍心再逗他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顾周宥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她按在教学楼的石墙上,堵住嘴巴。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些故意成分。
她眼神热烈,向顾周宥比了一个“噤声”的口令,朝教学楼底的两个人影看过去。顾周宥慢慢把她搭在嘴上的手往下拽,朝同一视线看过去。
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激情地热吻,其中一个是杨翊。
顾周宥笑出了声:“之前不是还说喜欢你的吗,这也不怎么真心。”
陈念姝完全无所谓:“你看过别人接吻吗?”
“ 没有。”
顾周宥漫不经心地问:“你谈过恋爱吗?”
“嗯,一次。”
“哦,初恋啊,谈多久啊?”
“1年。”陈念姝和前男友程旭是高中开始谈的,那时候她只是带着反抗父母的叛逆,就接受了他的告白。起初,都很正常,但是慢慢地,她发现他很喜欢谈性,总说些恶俗的话。但陈念姝太想做些让父母讨厌的事了,并没有因此和他分手。自从发现她谈恋爱后,父母经常偷看她手机,陈念姝永远都忘不了父亲那时候嫌恶的眼神,他疯狂地砸了陈念姝的手机、电脑,但她还是没打算分手,直到他最终觉得没兴趣了,在同学面前甩了锅,提了分手。
“还挺久。”
陈念姝眼尾上扬,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不会比你那么多段加起来还久吧。”
“我没有。”顾周宥的声音大了些,像是要证明些什么。他真的很喜欢说“我没有”。
陈念姝看到了武阳的身影,但并没有想提醒杨翊,她转头看向顾周宥:“我有点讨厌他,你别提醒他。”
顾周宥点了点头:“好。”
但最终,在反复挣扎下,陈念姝还是随便扔出了一张纸条,精准地砸在了女生身上。算了,毕竟女生是无辜的。
武阳的影子一步步逼近,带着些许压迫:“你们在干什么?”声音很响,稳稳地传到顾周宥和陈念姝的耳朵里。
本来想看一会热闹,没想到这个杨翊不讲武德:“主任,那边有人。”
顾周宥打开了草坪里的那扇窗户,示意陈念姝过来:“进去。”
顾周宥托着陈念姝的身体,把她推进去,然后自己也很快钻了进去。
这间房间像是从来无人打扫一样,墙面斑驳,露出原始的水泥色,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墙皮。斜切面的窗户上,那盏白晃晃的路灯投射进来,悬浮的尘埃在光柱上慢慢飞舞着。
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包裹着自己,低下身来,浅浅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有存在感。
陈念姝望向他,在这样私密的空间、紧张的环境里,忍不住丢掉清醒:“想亲吗?”声音很小,但安静的空间里有了回声。
顾周宥眼神幽怨地盯着她,真想大骂一声“你疯了”,开始有点后悔刚才的道歉了:“滚蛋。”
陈念姝并不在乎他的反应,凑过去摸他的脖子:“你心跳得很快。”
顾周宥毫不留情地用力把她的手拍下去,清脆一声,带着风,陈念姝的手肉眼可见地红了。
顾周宥一点没有心虚的样子,站起身来:“你走门,我走窗户。”
陈念姝也跟着站起身,伸出自己殷红的手臂:“顾周宥,你力气够大的啊,一点也不收着。”
顾周宥不为所动,再一次用劲把她的手拍下去:“活该,你最不老实。”顾周宥一气呵成地从窗子上一跃而下,一计沉闷的落地声,消失在黑夜里。
顾周宥真的没以前老实了,陈念姝回到寝室,喝着保温杯里的不知名液体。那天晚上,她不需要借助药物酣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