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沈惟康开始发力了，但顾周宥还是不动如山。

“8。”沈惟康青筋暴起，脸也变得胀红。

“7。”沈惟康还是不放弃，顾周宥甚至手臂上的肌肉都没有用力。

“6。”顾周宥快速结束了比赛，沈惟康的手肘卡着桌角隐隐作痛。

宋衿宜心想，诶，顾周宥你读秒读慢了。

宋衿宜立马讨好地坐回去安慰沈惟康：“你好厉害啊。撑了这么长时间。”

沈惟康没摆什么好脸色：“......”

宋衿宜没管他，眼睛亮亮的，闪着细碎的光：“其实你力气还挺大的。”顾周宥真是的，读秒读成了5秒，把人气这样。

顾周宥的眼神望向陈念姝，看上去也没有获胜的沾沾自喜。

陈念姝的眼神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说任何话。

两人并排坐着，也算是短暂做了会同桌。

班上男生抱着球跑过来：“沈惟康，下午打球啊。”

沈惟康正在气头上：“不打。”现在打球他怕急火攻心，猝死。

男生抬眼看了看后面的顾周宥：“打球不，下午。”

顾周宥摇了摇头：“不打。”

“你怎么又不打，多久没打过了。”

“手疼。”

男生摆了摆手：“得。”

顾周宥的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只是随口一提：“为什么是6？”

陈念姝顿了顿，看上去又像是要使坏：“因为你的名字？”

顾周宥早就免疫了，哼笑一声：“骗子。”

陈念姝总是一下正经一下散漫的，此时才说出了真心话：“因为我想考600多分。”

“你可以。”顾周宥侧头看向她。

“我爸妈都没觉得我可以。”陈念姝云淡风轻地说。

高一的时候，大家都带着要考上名牌大学的希冀好好念书。一直到了高二，才发现事情远没有当初所想的那么简单。于是，放低了要求，只要能考上公办二本就好了。到了高三，学习压力越来越繁重，而成绩却一直停滞不前，甚至有下降的趋势。高三，大家已经把要求降低为我只要能考上本科就好。原本以为考上本科很容易，最后才发现原来普通人努力一辈子，可能也只能马马虎虎上个三流本科。

顾周宥突然很认真地解释：“高三的时候，你有六门功课要学，但是现在你英语和政治都放了，甚至是以一个很好的成绩放的，其实对你来说也没有那么困难。而且你选了物理，你的570多分，相当于600分了。不是吗？”

听到这么官方的解释，陈念姝笑出了声：“是。所以你的赌注是什么？”

顾周宥语气平缓：“没想好。”其实内心压根没想过什么赌注，只是她的脸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永远不会露出害怕与惊慌，永远那么从容。直到很多年后，她才告诉他，很多时刻她都有惊慌过。她说，她是胆小鬼。

铃声骤然响起，剪断了紧绷的思绪。翻页声、拉链声此起彼伏，划破沉默的教室，飘过匆匆掠过的人影。没过一会，教室就已经空无一人。

教学楼的走廊被半堵墙围着，两侧的白漆墙面斑驳起皮，露出灰黑的底色。走廊的白炽灯微微发亮，看上去寿命将至，但仍旧苟延残喘地投射下模糊的光晕。

顾周宥刚走出教室门，就被等候的女生拦住了。女生齐肩短发，留着空气刘海，长相甜美：“学长，我们可以合照吗？”顾周宥顿了顿，还没开口说话，女生又补了句，“恭喜你比赛得了第一名，我想等着你成为奥运冠军的一天，现在想存档留念。”说话不留一丝缝隙，像是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一样。

顾周宥点了点头：“好。”

陈念姝刚好从办公室出来，迎面遇上了两人。女生叫住她：“你好，同学，可以帮我们拍个合照吗？”

顾周宥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看上去有点想放弃了。

陈念姝大大方方地接过拍立得，找了个角度：“好的。”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是很自然，顾周宥有点僵硬，那个女生有点害羞。女生约莫就157左右，和顾周宥差了30厘米，根本不在一个同框画面。

陈念姝的左手往下摆了摆，示意顾周宥下来一点：“顾周宥学长，你往下蹲一点，拍不到你。”

顾周宥稍微往下蹲了一点，神色很淡，但眼睛瞟来瞟去的。

这两人简直太僵硬了，陈念姝忍不住又提醒一句：“学长，靠近一点吧。”

顾周宥凑近了一点，眼神警告她，陈念姝完全无视掉。

陈念姝漫起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学长比一个爱心吧，不然太僵硬了。”

顾周宥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情绪：“你能不能快按，你事情怎么这么多？”

那个女孩的表情有点尴尬，嘴角露出了标准的假笑。

顾周宥最后还是比了一个耶，快门按下的那一刻，闪光灯泛起冷调的亮白，照得顾周宥的脸庞清晰可见，墙壁上留下的侧脸轮廓分明。

顾周宥忍住刺目的白光，但眼底发黑，像是起了灰雾。女生以为顾周宥脾气不好，已经有点不敢开口接下来的话了。

察觉到她微张的嘴巴，陈念姝询问：“怎么了？”

听到这一阵声，女生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学长，可以帮我在上面写上‘学考加油’吗？”

顾周宥拒绝了：“对不起，其实我也不是什么能鼓励你的榜样，但学考加油。”

女生的表情耷拉下来，但很快又转化为笑意：“好的，谢谢学长。”

看着女生有点沉重的背影，陈念姝开口发问：“为什么不能签一下，她也只是想通过你找到一些动力。”

顾周宥的眸光暗了又暗：“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我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只怕会幻想破灭，觉得自己的高中时代可笑不堪。”可能有一天，她也会像姜叡一样厌恶他的身世，觉得他像一滩淤泥一样任谁粘上都觉得脏。

陈念姝很坚定地看向他，眼神直白热烈：“我不会。”别人的想法她不清楚，但此刻近乎漆黑的走廊，她想透过他的眼睛，传达誓言，留下烙印。

陈念姝正经不了三秒，从口袋里大胆地掏出手机：“学长，我们可以拍个合照吗？”

顾周宥接过手机，陈念姝在他的头上比了个手势。快门按下，实况记录这一刻的心动频率。

顾周宥把手机还给她：“学校手机查得这么严，你不怕武阳过来没收你手机啊。他收走了，可不会还。”

陈念姝抱着肩，状态懒洋洋的：“他来了，我就把手机甩给你。”

顾周宥无语：“我被抓就没事，是吧？”

陈念姝的眼波流转：“反正学校都指着你拿个奥运冠军，一举成名，吊打一中呢。你带了也舍不得开除你。”

顾周宥不想和她掰扯了，反正无论怎么样，她都有辙。他转移话题：“刚刚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小狗耳朵。”

“你是？”

“是你。”陈念姝凑到他耳边，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刚刚的女生很可爱。”陈念姝直直开口。顾周宥保持沉默，陈念姝的眼神缱绻暧昧：“你真魅啊，学长。”

顾周宥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一言不发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