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栀收回视线，垂下眼，几乎想把自己变得透明。这时路呈的声音从几米外传过来，带着轻微的冷感：“我学校还有事，要先回去。”

“嗯。”她看着棕木色的地板，点了点头。

少年似乎是站在光源的中心，背光向她看过来。右边窗户的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身上，看上去暖暖的。可迟栀心里却觉得冷。

她几乎没有勇气再和他对视。

“你自己会点外卖么？”不远处，路呈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迟栀下意识点了点头。其实在依宁那个小镇是没有外卖行业的。地方小，没什么人点外卖。想要做外卖行业的年轻人也基本都会去能赚钱更多的省城。迟栀从未用手机点过外卖，只是不想再麻烦对方，觉得自己可以自己摸索。

“外卖备注上写酒店房间号，让酒店机器人送上来。你可以先看看周围，想吃的就直接点。我下午学校那边结束再过来找你。”路呈一边简短说着，一边已经迈开腿向门口的方向走了。

直到对方快出门时，她忽然叫住了他。

“路呈。”

对方转过身。

他看见迟栀站在墙边，即使穿着羽绒服，看上去还是那么瘦。她脸还是那么瘦，眉眼透着纯净，以及某种不寻常的倔强。不知是气温太低还是什么，冷白的肤色，脸颊呈着一种清淡的粉——和三年前他初见她时似乎别无二致。

在京大读书的这两年，每当在学校时，依宁便好像早已经离他远去。远到有时回想起来，只记得遍野的白雪、彻骨的寒冷，寄人篱下的感觉和眼前的这个人。

她是他曾经高中灰暗的三年中，唯一不想扔掉的记忆。

“对不起。”他听到她开口说。迟栀咬了下唇，望着他，眉眼里透着某种执着的认真和下定决心的平静，“我不应该这么贸然过来，没有提前和你说。”

“你在这边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换位思考，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也会觉得烦恼和压力。”

“所以我以后也不会这样了。”

她眼帘垂下来，“嗯，还有……”她顿了顿，语气淡淡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成年了，可以对自己负责。”

说完，迟栀抬眼向他看过来，唇角微微扬了扬，温和地笑了下：“放心，你就去忙你的事吧。”

路呈看着她，心里有种涩感。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刚刚态度疏离。想到迟栀毕竟自己一个人坐了这么远的距离过来。少年语气缓和了些。“嗯，你自己在这边也可以在周边先转转，但不要跑太远。记得随时带着手机。”

他本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欲言又止。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事情总有轻重缓急。即使路呈当下隐隐意识到迟栀误会了什么。可他想，显然他们还有日后很长的时间去解释，不必非要在这一时。

“我可以抱抱你么？”迟栀问。

路呈看向她，眉峰微蹙了下，眼底明显闪过一丝疑惑甚至是不耐。

“我只是很想你。对不起。”她埋下头，指尖向手心蜷着：“对不起。”

路呈叹了口气，很明显地想要赶时间，但还是过来抱了她一下。只是那种充实的温暖稍纵即逝。

路呈只是快步过来抱了一下她然后松开，随后像是不走心地安抚宠物一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刚下车也很累。一会点了东西吃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如果想要出去逛一逛也行，别走太远。”

“有事给我发微信就行。”少年说完后便匆匆忙忙出去。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迟栀一个人。她仍站在原地，胸口似乎还留着刚刚拥抱那一瞬间的温度。只是那温度并不属于她。

迟栀呆呆地走到床边，坐下，垂眼打开手机，已经有了不少朋友发来的未读消息。但置顶的那一栏最为醒目，是新的转账提醒。

她点开，发现路呈给她转了一千块钱。还多了

“怎么样？他什么反应啊？”

“你们去哪里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哎呦喂你不回消息，我都要急死了。”

“你们到底能不能确定关系啊！[流泪]不会是已经在一起了然后去吃饭，就忘记回我消息了吧？”

迟栀看着屏幕上的字，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沈燕后面还发来了不少询问具体情况的消息，但迟栀已无心去看。她只觉得很累。

女孩儿将手机放在旁边，静静地坐在床上。迟栀看着光从旁边的玻璃窗落到地面上，斜斜的一道光柱，里面有微尘飘摇。整间屋子寂静无声。

一想到这里是北京，是离他最近的，自己最想来的地方。她忽地鼻底一酸。

原来他只把她当成是妹妹。

在他朋友面前，他只愿意把她说成是家乡的学妹。不是喜欢的人，更没有别的身份。

她以为的很多事，原来也只是她以为。何其悲哀。

有些成长太过残酷，要到阵痛时才明白。

原来这么多年，她始终以为这段漫长而不见天日的暗恋，就像他说的，只要再等一等，总会迎来破晓的那天。

可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谎言。

路呈似乎已经向前走了，她却仍停留在原地。没有走过那个暴雪夜，也没能等来春天。

原来这么多年，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妹妹在照顾而已。是她误会错意，对他过分依赖。

以前他们的世界很小，只有彼此。可现在路呈考到了这里，认识了更多的人，更大的世界，有了更好更光明的未来。

他早已走过了最灰暗的那个冬天。

可迟栀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