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邵阳眼睛睁得大了大,又转头看向迟栀,调笑地问:“上几年级了?学习怎么样?”
“好好学习啊,争取也考到京大来。到时候邵哥带你去游乐场玩,还能给你介绍介绍男朋友。”
迟栀看了眼对方,尴尬地咬了下唇,有些无措。她脑袋里像是被冻住了,一直持续盘旋着刚刚路呈的话——只是妹妹。
原来,她只是路呈的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
迟栀站在原地,整个人好像回到了依宁夜晚,纷飞的雪夜和无垠的白色荒原上。眼底无端涌起酸涩,心脏闷痛。她偏过头,怕自己在外人面前哭出来。
“她怕生。”路呈的声音在耳边传过来,冷静:“别开她玩笑了。”
路呈低下头,不动声色拿起迟栀地上的书包,简短地说:“她刚下高铁,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迟栀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手腕一紧,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路呈拉过走出了一段距离。
旁边的街上车水马龙,人行道上来往的路人也不少。直到路呈拉着她快步走过了两个红绿灯后,他才放开了她的手腕,脚步稍有放缓。
他刚刚走得很快,迟栀要很努力的走才能跟上。
少女默默收回手,垂下眼,用右手轻揉了揉左手刚刚被抓痛的手腕。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一路走过来,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这时,路呈才冷淡地问了句:“还没订酒店?”
迟栀点了点头。她知道路呈生气了,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知道自己就是让他生气的源头。但不管怎么讲,她已经来了。只是她从未想过路呈这样不希望她来看她,更没想到他会在他朋友面前,说她只是他的妹妹。
这时路呈没有再同她讲话,只是在低头看手机。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或许是回别人消息,也或许是在订旅店。
只是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旁边的这个人无比陌生。陌生到她几乎不再认识他。
眼前的人和路呈有着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明明是同一具身体,却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不再是将她从青春期的荒芜冬夜中拉出来的少年。
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直走到酒店。路呈没同她讲多余的话。彼此之间只剩下安静的默然。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过一个酒店旁,迟栀看路呈上了台阶从正门走了进去,也跟在他后面跟上,进了酒店大厅。
这是附近街道的一家连锁酒店。一楼大堂宽敞明亮,从地面到周围装潢皆一尘不染。迟栀一进门就闻见了一种很淡很淡的白茶香味。
酒店前台是两个穿着灰色制服裙的小姐姐。乌黑的头发挽起来,脸上是精致的妆。见路呈和迟栀过来,很快将视线从电脑前移开,目光向他们投过来。
走近后,迟栀看到她们在看到路呈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还是努力按捺了下去,换上了职业性的微笑。
其实迟栀熟悉那样的目光。就像在依宁高中时一样,很多女生在看到路呈的时候,眼底总会亮那么一下。从高中到大学,这一点似乎都没有变化。仿佛枯燥无味,一潭死水中突然看到了不一样的星光。她自己也曾是这些女生中的一员。
路呈长了一张足够吸引人的脸,五官深邃落拓。再加上高瘦和优越的头身比,即便只是背影就足够吸引人。而他身上凛冽疏离的冷感,是迟栀几乎再没有在其他男生身上遇见过的。
“您好。”前台的服务生微笑道。
路呈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上衣口袋里将手机和身份证递了过去。
对方很自然地接过,看着电脑操作了一下,抬起眼问:“好的,是在网上订了今天和明天两晚的大床房是吧?”
“这位妹妹满十六周岁了么?一起住的话也需要一下身份证哦。”
迟栀点了点头:我成年了。
这时路呈的手忽然伸过来,掌心向上,语气冷淡地说了句:“身份证”。
迟栀这才反应过来,紧忙从自己羽绒服的夹层里掏出身份证。她才刚刚拿出来,很快便被男人指尖抽走,转身递给了前台。
“好了。房间在五楼,向里面走左拐就是电梯。”前台的小姐姐处理完将身份证和房卡放到桌面上,弯腰伸手向里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路呈一句话都没多说,只低头从桌上拿过卡片,提着迟栀的行李往里走。
迟栀跟在他后面,低着头走路。
进了电梯。这里的电梯很新,空间也很宽敞。电梯门旁还有一块新奇的电子屏幕,时刻播放着广告。这些新奇的东西和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摩登大厦一样,都是迟栀在家乡时从未见过的。
女孩儿悄悄掀起眼帘,盯着上面的广告看了看,但很快收回视线。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她和路呈两个人。对方在她左侧站着,像一道高而冰冷的墙。
电梯缓缓上升。路呈默不作声地将她夹在门卡里的身份证抽出来,递给她。迟栀抿了抿唇,接过,机械般放回口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仿佛比依宁到京市更遥远。
很快,五楼到了。迟栀跟在路呈后面一直向里走。走到在走廊快尽头的一间房门前,路呈停了下来,将门卡贴在把手上。
随后很轻的一声响,门开了。
少年很快走了进去,手脚干脆地将迟栀的书包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
迟栀则拘谨地跟在后面进了房间。她怯然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暂时站在了离路呈几步远位置。
这个房间只有十几平米左右,但装修很新,干净实用,朝阳。
空气中有和大堂一样的淡淡香薰气息。阳光透过轻薄的白色纱帘静静照进来。不同于外面街道上的喧嚣。这间酒店的隔音很好,几乎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房间内只剩下她跟路呈。对方甚至是她这半年以来朝思暮想期望见到的人。可迟栀却显得局促不安。她捏紧了手,站在刚刚的角落,一步也没再动过。
这时,安静凝滞的空气被手机震动声撕裂。路呈利落且熟练地将手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接通。
“嗯,我在校外。估计还需要二十几分钟吧,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迟栀站在一旁,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的突然到来打乱了他原本的生活节奏和日常计划。自己的出现是这样的不合时宜。
她是他的麻烦,是他原本就有压力的生活中额外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