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点多,夜色已深,寒霜露重。
这个时间点,依宁的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付雪梅晚饭后来待了半个小时便走了,只剩迟栀一个人在店里,静悄悄的。晚上店里陆续来了几个人,大都是从对面网吧出来顺路过来买点东西。
迟栀趴在收银台上做数学题。她旁边的电脑开着,但因为时间太久已经熄屏,
其实在这里打工除了有工资、有地方住,早上和晚上能安静的学习一会儿以外,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好处——迟栀可以用店里的电脑。
因为要挂系统扫商品条码,平时开店时都要开着机。付雪梅白天也允许她用来挂着□□和偶尔查一下学习资料。前段时间她也是上了电脑才发现骆萱给她发了邮件。因为迟栀的手机版本太落后所以收不到。邮件里是对方拍的一些她在新加坡的照片。
照片里的新加坡绿树成荫,花繁叶茂,而这里一年四季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被冰雪覆盖。
她也好想离开这里,想看看南方春夏的样子……
少女趴在收银台的桌子前,一边啃着手里的半块馒头,一边百无聊赖解着身下那本数学必修一的课后练习。这时,门口突然有响动,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未等她抬起头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出现在视野里,指节倒过来敲了两下桌面。
迟栀猛地坐起身来,正对上对方如漆点墨似的眼睛。路呈还是三个小时前那一身。屋外夜色朦胧,白炽灯光照亮少年干净流畅的下颌线。
她有些发懵,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对方倒是先开了口,声音清冽:“三包红塔山。”
原来是单纯来买东西的。
迟栀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的摆着香烟的木柜,瞥视到红色软包上面印着红塔山的字样,试探着指了指:“是这个吗?”
看着对方点了头,迟栀将烟取下来,沉默着扫了之后递过去,犹豫了几秒又忍不住小声说:“抽烟对身体不好的。你这么年轻,应该克制一点。”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靠近路呈的时候从未闻到他身上有过烟味,反而是干净清凛的雪感。
“你是对所有来买烟的男生都这么说,还是只对我这么说过?”他问她,唇角有一丝玩味的笑,但语气却又很平淡,目光紧锁过来。
迟栀心底瞬间兵荒马乱。
她紧忙低下头避开视线,耳尖发烫。“只对你这么说……但是是因为你买的多。”
她咬了咬唇瓣,浑身都觉得不自然,又小声腹诽了一句:“而且别人怎么样又跟我没关系。”
“那我呢?跟你有关系?”路呈很淡的回了句。明明充满攻击性的句子,说出来却意外带着某种叹气和无奈,更像是在自问。
迟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以为他在怪她多管闲事,一时间眼睛泛酸,手指不自觉向内蜷着。
路呈自上而下看向她。少女脸庞白皙,仿佛被某种温柔的雾气所掩盖,耳尖红红的,微小的表情变化竟有些可爱。
“我只是希望你好,没有别的意思。”她说着,眼睫垂下来,手指尴尬无措的揪着衣服边,“如果冒犯到你,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对不起。”
她希望他永远是天边皎洁月,一尘不染。但这毕竟是私心,自己确实不应该多管闲事。
迟栀低着头。空气中沉默了一下,直到少年开口:“不是我抽。”
“是给别人带的。”他忽然说。
路呈声音淡淡的,散漫随意,几乎没有带任何情绪。他说完,伸手拿过烟,然后说:“如果以后有男生过来和你搭话,问你是不是单身,你就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知道么?”
迟栀终于抬起头,呆呆的看向路呈,点了点头。。
她那时还不知道他说的话意味着什么,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她有了一座靠山。
后来的那三年迟栀再鲜少被那些男生搭讪,得以安心的学习、生活,也不需要理会校园里那些拉帮结派小团体的混乱关系,最终逃离这片雪原。
可此时,她脑袋里空白着,还在想对方这句话的含义。为什么会有男生问她这个?而且她也没有男朋友……
路呈见她点头,视线下移,不经意看到了桌上放在书本草稿纸旁边用薄塑料袋包着的半块馒头。
他蹙眉:“你晚上就吃这个?”
迟栀点头。“嗯,中午我们老板会带一顿饭给我。晚上吃这个,一个可以吃两天。”
“现在天气冷,放在窗台上也不会坏。第二天再放到暖气上热一热就好啦,很省钱。”她解释说。
路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随后便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