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管阿姨看了那张粉色的钞票眼,很快拿过对着光看了一下。随后从抽屉里拿了几张纸币放在桌上,语气缓和了些。
“你自己去里屋拿一套吧,都是新的。”对方指了一下身后的屋子。
迟栀点头,说了声谢谢阿姨,径直去里面拿了一套透明薄膜袋装的床上用品。
虽然袋子里面只有被套枕套和床单各一件,拿在手里却微微有些沉。
她拿着袋子的一角往回走。在快走到109寝室时,里面的聊天声正热闹地传出来。
迟栀脚步放缓。
从早上七点离开家,一路坐车再忙到现在快下午两点,她滴水未进。饥饿感此时像是无形的烟雾,缭绕在体内时隐时现。
迟远平已经近一年半没有给这边打过抚养费了。外婆的退休金每月只有一千多。除却外婆每个月需要买的药,其余只勉强够两人生活。这还没算那个经常回来偷家里存款去赌的小舅。
她这次来上学带了六百块。其中四百块是外婆给她攒的学费和饭钱,另外两百块是出门时隔壁阿姨塞给她的。
“这可怜孩子,你爸真是个作孽的。”
“阿姨这儿钱也不多,就二百。去学校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补一补。”对方说着,把钱塞到了她手里。
“缺考一门还能上重点班不容易,去那边好好学。以后真能考上好大学也算改命了。”她拍了拍迟栀的肩。
对迟栀来说,六百元是笔巨款。但扣除掉三百学费,一百书本费,再除去其他一些必须要交的费用。自己依然要以不到一百元去度过这漫长的一个月。
109宿舍门口,少女靠在墙边,忽然感到一阵乏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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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新生们第一次班会。高中教室很大,也更宽敞明亮。
新班主任是一个教生物的男教师。或许是怕班里男生多,以后容易管不住,第一次开会时就立了个下马威。
迟栀去的早,坐在第一排。后面才慢慢坐满了人。她往后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全是陌生脸孔。
第一次班会进行了不到四十分钟。班主任提了提军训期间要注意的点,着重讲了一下纪律。
七点四十多,看着别的班散场,班主任这才宣布班会结束。
一个年级十几个班,走廊很快被人群淹没。
迟栀所在的二班旁边就是传说中的清北班。虽然教室只有一条走廊之隔,可学生间却仿佛隐隐有一道距离。
迟栀顺着人流一起往教学楼外走。直到一片混乱中被人碰了碰肩。
她回过头,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
骆萱从人群中挤过来,表情不可置信:“迟栀!真的是你啊。”
“我假期给你发了好多消息,看你没回,还以为你换号了呢。”
骆萱是迟栀初中时的朋友。初三时因为父亲的工作调动而转学。
“没有换,只是这段时间没有登陆。”
“诶?那你在……”
“我在二班。”迟栀如实回。
“啊?喔……”对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往下说。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在人群的拥挤与热闹声中被淹没。
从校正门口出来,人群四散开。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光淡淡的。
“嗨,没事。不就是中考失利嘛,没什么大不了。”在回女生宿舍楼的小路上,骆萱安慰她说,“反正这个学期末就重新分班了。”
“我还跟我室友提起你了呢,说我有个朋友之前一直是年级第一。如果不在一班肯定是被别的高中挖走了。”
迟栀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还好你在二班,和我很近啊。等放半天假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对方说。
“嗯。”迟栀点了点头。
和骆萱分开后,迟栀回了宿舍。蒋欢和蒋悦不在。住在她上面的郭雅琳说是去学校超市买军训用品了。
迟栀悄悄从书包里拿了一样东西塞在袖口从宿舍出来,一直走到走廊最尽头的空旷处。
这边有一间自习室,拐角处是通向二三楼的楼梯。但因为平时学生出入的大门在大楼另一侧,因此这边的楼梯自然而然就荒废了,连灯都没有安。
此时,每一间宿舍都灯火通明着。走廊尽头却一片漆黑空荡,只有迟栀自己。
她走到台阶中央,慢慢坐了下来,拿出藏在袖子里的手机。
那是很标准的老式男款手机。一块小的方形显示屏,黑色的边框看上去很笨重。虽然还能用,但早已落后于时代,只有最基础的功能。
很快,电话通了。
“陈阿姨,我现在在宿舍。报道挺顺利的,您放心吧。”
“因为要军训,两周之后才能回去。可能要麻烦您帮忙多照看一下我外婆。”
空旷而黑暗的窗边,迟栀坐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举着手机,小心地说。
黑夜的浓郁与安静笼罩住少女纤薄的身体,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口落进来。
不远处的窗外,梧桐树静静伫立。
伴随着响彻整个盛夏的蝉鸣,新的学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