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而一阵风吹，梦中场景到了一片两人从来到过的野山坡，似是秋末时节，枯叶生于黄草，一棵光秃秃、孤零零的老树，巍然独立。

梦里的“宿风鸿”与“邬棠山”皆粗布简衣，貌似山野寻常人家，顺着山间野径来到山坡最高处。

远方日落和着炊烟袅袅，河流蜿蜒，山峦起伏，奈何都是秋后肃杀寂寥景象，“邬棠山”抬头看浮云因风而动，而一旁的“宿风鸿”则趁他不备，异常灵巧地攀上了旁边一棵参天老树。

“你好像很喜欢坐在树上？”“邬棠山”的视线从浮云转移到“宿风鸿”身上。

“登高才能望远。”“宿风鸿”信手随意拈来身边一片未黄的叶，置于唇间吹起一曲悠扬的小调。

“邬棠山”倚靠着树干，略偏头向“宿风鸿”目光所指的远方望去，可惜看到的只有比脚下这山头更高的山、笼壁似的阻绝着燕雀的视野。

“爬那么高，能看得到多远？”于是“邬棠山”抬头看向树上的人。

“很远很远，”“宿风鸿”道，“看得见皇城，还看得见用金子做成的宫殿。”

“我不信，”“邬棠山”蹙眉狐疑，“皇城离此处有几千里路呢，且你坐的又不是高与天齐的地方，怎么可能看见皇城皇宫？”

“那你上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树上的人朝他伸出一只手。

“邬棠山”迟疑片刻，终是耐不住好奇心驱使，将右手搭上了“宿风鸿”掌心。

梦里梦外，“宿风鸿”的力气都极大，单手便能将他拉上去。

“宿风鸿”朝外挪动着给他腾出位置，待“邬棠山”在树枝上坐稳，才脸不红心不跳地讲出实话：

“其实的确看不见皇城，连那座最高的山的背面都看不见，我目之所及，只有蒙蒙的雾。”

他手指远方巍峨大山的朦胧轮廓，话语间却夹杂爽朗笑意。

“但是人总说‘登高望远’，我相信只要我站得更高一些，终有一日，一定能看到宫城，看到更远的地方，哪怕你我生于这山坳间，也可以为王从军，建功立业。”

“我们要起走得更高更远，”“宿风鸿”拉着他的手，声音却渐渐开始缥缈远逝，“然后我们功勋彪炳，名流千古。”

鸡鸣唤得晨光，梦境烟消云散，宿风鸿逐渐清醒过来。

怎么总做些没头没尾的怪梦…

他有些疑惑，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宿风鸿本想抬手伸个懒腰，可忽然感觉左手动弹不得，低头一看才发现邬棠山已经拿他的胳膊当枕头枕了一夜，已经麻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明明昨夜里才“视死如归”般地跟自己表明心意，一夜之间便已如此自觉地黏着自己了。

邬棠山还在熟睡，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睡着的样子。

他睡着的样子特别乖，昨天夜里光线昏暗，宿风鸿现在才看到他的眼底有一颗轻易不能发现的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