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落时恰逢君
窗台那盆粉龙沙宝石的最后一瓣花,是被初秋第三阵穿堂风卷落的。
花瓣边缘还带着晨起的露水,贴在冷白的玻璃上时,像极了林晚指缝间漏在红皮存折封面上的眼泪——
那滴泪晕开的湿痕,正顺着封皮磨得发毛的“中国农业银行”字样,往褶皱里钻。
林晚蹲在主卧的衣柜前,指尖捏着存折里夹的泛黄便签,指腹反复蹭过“别让晚晚知道,她心眼实,该委屈了”那行字。
字迹是如常父亲的,笔锋偏软,却在“委屈”两个字上压得格外重,连纸背都透出浅浅的印子。
她记得上周去如常家,叔叔还坐在藤椅上给她削苹果,说“晚晚喜欢脆的,得挑带纹路的”,那时他袖口挽着,手腕上还贴着医院的输液贴,她却没多问一句病情。
“如常啊,彩礼的事你千万别跟晚晚提,我们老两口……”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声音,软得像泡发的棉花。
林晚从没听过母亲这样说话——从前母亲跟菜市场摊主砍价,声音能绕着楼道转三圈,此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连尾音都飘着。
“阿姨,您别操心。”如常的声音接得快,却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我跟朋友借了点,再加上这几个月的提成,下周就能凑齐二十万。”
“彩礼意思意思就行!是朋友上周来家里,说‘城里姑娘不能太便宜,不然以后在婆家没地位’,非要跟如常家要二十万!”林晚父亲说。
林晚抓起地上的存折,来到客厅,快步走到如常面前,把存折递到他眼前,
“你跟我爸妈说借了朋友的钱,其实是把你准备给叔叔治病的钱挪出来了,对不对?”她的指尖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那张住院押金条,还在你钱包夹层里,你以为我没看见?”
如常的脸“腾”地涨成了番茄色,比窗台月季的花苞还红。
他放下水杯,伸手想拉林晚的手,指腹刚碰到她的指尖,就被林晚猛地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不怪你,我怪我自己!”林晚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明知道朋友在里面搅和,却因为她是长辈,没敢拦着;
我明知道你跟叔叔这半年总往医院跑,却没好好问过你们到底哪儿不舒服;
我明知道你最近天天加班到半夜,却还跟你闹脾气,说周末必须一起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叮咚”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林晚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父亲同事拎着个印着“吉祥如意”的红布袋子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的笑比袋子上的字还艳。
“晚晚,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江伯的声音大得能传到楼道里,他伸手想拍林晚的肩膀,却被林晚下意识地躲了过去。
他看见客厅里的气氛不对——林晚母亲红着眼圈站在沙发边,如常攥着水杯低着头,林晚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江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糖人,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慌了。
林晚父亲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江伯面前,伸手把他手里的红布袋子往他怀里一塞。
袋子里的东西“哗啦”响了一声,像是装着几个苹果。
林晚父亲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此刻却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彩礼的事不用你管了。晚晚和如常的日子,他们自己过。”
江伯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门框。他瞪着林晚父亲,喊道:
“你疯了?晚晚嫁过去要是什么也没有,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到时候受了委屈,别来找我!”
“抬不起头也比让孩子心里过不去强!”林晚父亲手里攥着个白色药瓶,瓶身上的“布洛芬缓释胶囊”字样格外清晰。他的脚步有点虚,应该是刚吃过止痛药:
“如常这孩子,上个月知道我腿疼,跑了四家店给我买护膝,还特意选了加绒的,说冬天戴着暖和。”
林晚父亲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