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给家里寄药
提成到账那天,如常没像往常一样先存起来,而是直奔药店。
货架上的止咳药琳琅满目,从几十块到上百块不等,他拿起最贵的那盒,看了看说明,又换了盒口碑好的中成药——比最贵的便宜一半,但药效踏实。
“再来一盒,要一样的。” 他对店员说。
寄快递时,他在包裹里塞了张纸条,字写得格外认真:
“爸,这药按时吃,别舍不得。吃完了告诉我,我再寄。” 地址是他背了无数遍的老家门牌,写的时候,指尖有点抖。
三天后,母亲的电话打过来,声音里带着笑:
“如常啊,药收到了!你爸拿着盒子看了半天,说‘咱儿子现在懂得疼人了’,刚才还跟邻居王大爷显摆呢,笑得合不拢嘴。”
“让他赶紧吃,别放着。” 如常靠在售楼处的墙上,听着母亲絮叨父亲的傻样,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知道知道,我盯着他吃。” 母亲顿了顿,声音软下来,“钱够花吗?别老给家里买东西……”
“够,妈,我这月提成不少。”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不算多,但终于能为家里做点什么了。挂了电话,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里却暖得发胀,像揣了个小太阳。
客户的“人生故事”
单亲妈妈李姐来看房时,怀里抱着个三岁的小男孩,孩子正趴在她肩上睡觉,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我离婚了,带着孩子租房子住,房东说下个月要涨房租,我就想……有个自己的家,哪怕小一点,也让孩子安稳点。”
李姐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的后背。
如常带她看了套一居室,采光好,离幼儿园近,就是价格稍微超了她的预算。李姐盯着户型图,眼圈红了:
“要是再便宜点就好了……”
那天晚上,如常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就去找经理:
“王哥,那个一居室,能不能申请员工折扣?客户是单亲妈妈,挺不容易的。”
经理瞪了他一眼:“你傻啊?折扣申请下来,你提成少一半!”
“少就少点吧。” 如常挠了挠头,“她就想要个安稳的家。”
折扣批下来那天,李姐签合同时,非要塞给他一袋水果:
“小伙子,我不知道咋谢你,这是孩子爱吃的苹果,你尝尝。”
如常没要水果,看着她们母子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想象着将来这里摆上小床、玩具、绘本的样子,心里比拿双倍提成还踏实。
同学聚会上的沉默
半年后的同学聚会,定在一家装修精致的餐厅。
如常穿着那套稍微合身了点的西装(自己改了裤脚),刚进门就听见有人喊:
“哟,如常来了!听说你卖房挺厉害啊!”
他笑着摆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的话题像飞转的陀螺:
有人说“这个月KPI超额完成,老板奖了辆新车”,有人聊“准备跳槽,下家给的年薪涨了三成”,也有人唉声叹气“还在面试,投了五十份简历没回音”。
如常听着,突然发现自己插不上话。他不懂“KPI”具体怎么算,也没跳过槽,每天想的是“今天带看的客户能不能定”“王大爷的贷款资料齐了没”。
但奇怪的是,他没觉得尴尬,不像上次聚餐时那样浑身不自在。
小林拍了拍他的肩:“想啥呢?发愣。”
“没啥,” 如常笑了,“就是觉得大家都挺忙的。”
他看着那些兴奋的、焦虑的、得意的脸,突然明白:
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有人跑在前面,有人落在后面,只要自己在往前走,沉默着吃饭,也挺好。
深夜的日记本
如常是在超市打折时买的日记本,封面印着片星空,便宜,却看着敞亮。
他原本不爱写东西,直到有天深夜,想起自己帮张阿姨算清贷款时,她塞给他的那颗糖,突然想把这些事记下来。
第一页写着:“9月15日,张阿姨的贷款批下来了,她哭了,说‘儿子结婚有指望了’。我没说啥,就是觉得高兴。”
第二页:“10月3日,给妈买了条红围巾,她视频里试了三次,说‘村里没人有这么好看的’。”
第三页:“11月20日,被客户骂了,因为户型图标错了一个尺寸。认错的时候脸挺烫,但改过来了,踏实。”
日记本越写越厚,里面没有豪言壮语,只有零碎的小事:
帮客户取过忘在售楼处的老花镜,给晚归的同事留过灯,甚至记着“今天的泡面加了根火腿肠,奢侈了一把”。
翻到最后一页,是他昨晚写的:
“暂时没成为爸妈期待的‘有出息的人’,没赚大钱,没出人头地。
但至少,没像当初那样逃跑,没躲着问题走。暂时没成为英雄,但没成为逃兵。”
字迹不算好看,却一笔一划,透着股认真劲儿。
合上日记本时,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封面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像在点头。
莫先生的“空棋盘”
深秋的公园,落叶铺了一地金黄。如常远远看见石桌上空荡荡的,只有棋盘的刻痕在阳光下泛着浅白——
莫先生没摆棋子,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手里捏着个保温杯。
“莫先生,今天不下棋?” 如常走过去,笑着问。
莫先生抬眼,指了指空棋盘:
“你看这棋盘,没摆棋子的时候,是不是啥可能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