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阳台只有一平米,晾着件没干的衬衫,随风晃悠。
如常站在栏杆边,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瓶身被体温捂热了。
远处的楼盘亮着灯火,一盏盏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有的亮得刺眼,有的忽明忽暗。
他数着那些灯:1、2、3……数到第27盏时,
想起白天带看的那对夫妻,丈夫说“月供要占工资的一半”,妻子悄悄抹眼泪;
想起那个买了顶楼的大爷,说“孙子结婚要用,砸锅卖铁也得买”;
想起李姐说的“为了面子硬撑”。
这些亮着灯的房子里,住着多少像他一样的人?
或许有刚毕业的学生,在出租屋里改简历;
有加班晚归的白领,对着账单叹气;
有像父亲一样的中年人,咳嗽着算计柴米油盐。
他们都在夜里睁着眼,数星星,也数心里的烦心事。
风从楼缝里钻进来,吹得衬衫“哗啦”响。
如常喝了口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却松了点。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熬,那些亮着的灯,都是和他一样的人,在黑夜里硬撑着,等着天亮。
他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屋——明天还得背房源表呢。
莫先生的“棋理”
秋阳透过槐树叶,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莫先生正把一颗“车”往棋盘边缘挪,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欣赏什么宝贝。
如常坐在对面,看着那颗“车”离“将”越来越远,忍不住问:“您把‘车’放这么偏,不怕被吃了?”
莫先生抬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
“怕啥?它在这,能护着后面的‘兵’。”
他指尖点了点棋盘深处,那里藏着两颗不起眼的“兵”,正悄悄往前挪,“下棋不能只看眼前的子,得看三步后的路。
这‘车’现在看着没用,等‘兵’过了河,它就派上大用场了。”
如常盯着棋盘,突然想起自己这阵子的事:
帮客户跑腿送文件,当时觉得是白费劲,后来却成了回头客;
被李姐说“太实在”,可老夫妻介绍来的亲戚,就信他这股实在劲;
甚至连被客户骂“骗子”那次,经理虽然没说啥,却默默把一个“稳当”的客户分给了他。
“您是说……” 他试探着开口,“现在做的这些事,哪怕不起眼,慢慢也能连成一条路?”
“可不是嘛。”
莫先生把“车”又往前推了推,正好挡住白棋的“炮”,“你以为销冠是一天练成的?
李姐当初为了记客户喜好,光笔记本就写满了三本;
你那个同学小林,开电脑店时天天研究型号,现在送外卖,路线记得比导航还准。”
他抬眼看如常,眼神温和却有力量,
“你现在跑的腿、说的话、受的委屈,都是在给自己铺路。
慢是慢了点,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路才能走得远。”
风卷着落叶掠过棋盘,那颗“车”在阳光下闪了闪,像在点头。
如常突然觉得,心里那些拧巴的疙瘩,好像被这棋盘上的道理慢慢解开了。
他拿起一颗“兵”,学着莫先生的样子,轻轻放在“车”后面——
原来路不是只有一条直道,绕点弯、护着点什么,反而更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