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口开解除婚约的话被这泪突然打断,他瞬间不知所措,眼睛慌乱地四处张望,找不到可擦泪的东西。也不知怎么,手不自觉地伸向对方,指腹轻拭擦过眼下的泪痕,手一顿,一僵,这触感很柔软,竟让他舍不得放手。悬在脸颊旁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放不开,真的放不开。想放对方自由,可是……要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难受的吐不出来。
师父,我懂了,这是爱,从罪开始的爱,是赎不尽的爱。我不能放开他,因为我爱他,他需要我,他现在快要碎掉了,是因我打碎的,不能不管。
万般情绪交织的苦楚,落入敖丙眼中,是疑惑不解。这个人,他的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神情,好像从未真正认识此人一般,无论千年前犯下罪孽的孩童,还是如今名分上的夫君,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还是莫逆之交,于敖丙而言,都是此生难以应对的课题。本不擅于应对情绪的他,此刻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人的反常。
他只能生硬干巴地问:“你……怎么了?还好吗?”
哪吒苦笑,摇头:“无碍,时辰快到了,我们该去拜堂了。”
“请问你能施法帮我站起来吗?我现在没力气。”
自从失去龙筋,断了仙根,法力微弱,他只能勉强维持人身。
哪吒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垂首间眸子阴沉,看不清是何情绪。无言,将敖丙横抱而起,很轻,若浮羽。
“若累了,可歇息。”他低头注视怀中人,低声细语。
敖丙未意识到‘抱’这个行为的特殊与亲密的含义。他现在是很想睡过去,可担忧睡得太沉难以醒来。
“不睡了……”
未说完,被打断——
“别担心,一切交给我,睡吧。”
言毕,哪吒褪去玄色星辰金甲,为了让对方在自己怀里,更舒适地躺着。
这声强制的温柔好似安抚了这条困倦的龙,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调整姿势,舒服地靠在裸露的胸膛,安心阖眼。快沉浸入睡时,脑海里有个念头:这个人还可以。
哪吒抱着敖丙迎着夕阳走向前方,黄昏穿过门框洒向殿内,铺在地上,两人的影子逐渐拉长,直到相融。
影子随人而去,最后消失于司命阁。不起眼的某个阴暗角落,一本书静默地摊开,纸上唯有几行字。忽然,一阵风而起,书页篇篇随风翻回,合并。书面上只有几字——《404号碎片叙事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