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祝向云和西门吹雪在沙漠石林定下东海之约,两年后,祝向云销声匿迹于江湖,西门吹雪与孙秀青诞下一子,一年后和离。
至于祝向云去了哪里,西门吹雪如今境界如何,或许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
现在江湖上的传闻,也仅仅是传闻。
祝向云的绝世一剑,西门吹雪的人剑合一,都已经成为了江湖人心中的一大遗憾。
十年后,这些遗憾终于有了结的一日。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东海之滨聚满了前来凑热闹的江湖人,西门吹雪在昨日清晨就已经到了东海。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凭借着人多势众,成功占据了最好的观赏位置。
王小石成了金风细雨楼的新任楼主,苏梦枕卸任后四处游历,无人清楚他现在在哪里,雷纯依旧是六分半堂的堂主,只不过双方已经没了以前的针锋相对,偶尔还是会有些小摩擦。
陆小凤挤在人群中,不停地左顾右盼,兴奋地小胡子都在往上翘。
“花满楼,你说今天谁会赢啊?”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花满楼笑道。
陆小凤遥遥望着礁石上那道坚定得如同顽石的白衣身影,面上闪过一丝落寞。
有些结局,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着西门吹雪和孙秀青走到这一步,陆小凤还是忍不住唏嘘。
西门吹雪已经在岸边等了一夜之久,远处,忽然飘来一阵奇异的花香,有六个白衣少女提着□□,沿着海岸铺成花路。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左等右等,却是怎么也不见幕后之人出场。
但见一剑天外飞仙,剑势如仙如电,直取西门吹雪咽喉。
叶孤城无声无息地出现,一袭白衣胜雪,没有任何预兆。
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集中在两柄剑上,刺出的剑,剑势并不快,他们的剑锋还未接触,就已经开始不停变动。
他们二人之间的对决,既不激烈也不精彩,可在场的人都很激动,这种随心而变的剑势远比任何激烈的剑法都要可怕。
就在众人以为西门吹雪要和叶孤城决一死战时,他们两人的剑都有了一寸的偏差,冰冷的剑锋在夕阳下碰撞在一起,海浪的呼啸声也盖不过这一声铮鸣。
西门吹雪奇怪地看着他:“你的剑快了。”
叶孤城笑了笑,却有些悲哀:“但你的剑却慢了。”
他又说:“或许并不是剑慢了,是心慢了,我们都在等同一个人。”
西门吹雪道:“是的。”
他们一直等到了凌晨,海岸边前来看热闹的一部分也都熬不住,纷纷离去,只剩下几个心志坚定,非要等个结果的犟种。
江湖从来都不止是一个人的江湖,在祝向云消失的这八年时间里,江湖上出现了许多无名的剑客,有的几经波折,终于扬名,有的还保持着无名的状态。
但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的天赋能与祝向云相提并论,无论是那把绝世的剑还是那身绝妙的轻功,甚至还有那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掌法。
江湖会有无数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却再也不会出现像祝向云这样的人。
寅时三刻,月已西沉。
祝向云手持赤霄,一袭青衣姗姗来迟,衣袂被狂风吹得飒飒作响,剑意席卷,那是祝向云初入江湖的样子。
陆小凤红了眼眶,有为朋友到来的激动,也有为他们之间的担忧,他轻声道:“是祝姑娘,祝向云回来了。”
陆小凤还记得他见到祝向云的第一面,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绝世的容颜,而是那柄剑,赤霄剑在江湖的名声实在太响亮,就连西门吹雪都要避其锋芒。
那是一柄绝世好剑,会让人在见到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被吸引,陆小凤年少时也是个剑客,只不过他不喜欢兵器指着人的样子,好似下一刻那滚烫的鲜血就会溅到他身上,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西门吹雪下意识地看过去,冷峻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你来了。”
祝向云笑眯眯地同其他人点了点头,随后冲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说道:“是的,我来了。”
叶孤城道:“你迟迟不来,我们以为你不会来了。”
祝向云已然行至他们两人一丈处。
她笑着说:“失约这种事,我向来做不到,更何况还是这样一桩大事。若我不来,岂不让江湖少了一桩美谈。”
闻言,西门吹雪眼角眉梢带上了阔别已久的凌厉:“退隐许久,不知你的剑意如今到达了何种地步。且让我瞧瞧,与十年前相比,你有没有长进吧!”
海浪拍岸的刹那,没有出鞘声,只有一道剑光破风而出,折射着西沉的月光,围观的人均被晃得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只见海岸边两道身影略有重合,耳边传来剑刃相击的声音。
两道影子上下翻飞,剑光流转间,已过数十招。
祝向云的剑重重一挥,海岸边的海啸声比之前更大了些,忽有水流自四面八方汇集,直接在她身后凝出数道剑刃。
“去。”
随着她这一声落下,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水刃裹着风浪急速翻滚,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还站在海岸边的人只觉风声凌冽,剑气逼人,想看清礁石上的情况,又被风声迷了眼,海水遮挡。
西门吹雪衣袖轻摆,剑如流星划过,不见轨迹,不闻风声,剑刃光芒乍现,横劈而出,连带着周边的海浪都泛着冷冷的寒意。
世间最出色的两大剑客狭路相逢,剑气横散。
海浪被带出一丈又一丈的水幕,连带着地上的沙子都被炸得漫天乱窜。
连叶孤城身上和头发上都沾上了不少。
此局还未曾平息下来,两道剑刃再度相逢,一时之间,火花四溅。
身法之快,数道虚影交错,两人的剑意都更甚从前,西门吹雪的剑更快也更冷,祝向云的剑快但更多的是随心而动。
观战的人只觉生出了幻觉,一时间难以分辨哪道身影是西门吹雪,哪道是祝向云。
当然,除了叶孤城。
他正在默默拆解着他们两人的招式破绽,也在细数他们身上的伤口。
数到第五道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这两位剑客终于要开始续招了,叶孤城顿时向后撤出数丈远,按他们两个的打法,很难保不会伤及无辜。
祝向云旋即提剑而上,所行之处,海浪突然停止了翻滚,洁白的冰霜瞬间从礁石上蔓延开来,天空甚至还飘起了片片雪花。
但她的剑意却带着浓浓暖意,这一冷一暖,分明是两处极端,偏生这极寒的剑意却是托举暖阳之意的绝佳搭档,两道剑意融在一处,势不可挡。
西门吹雪只觉一股浑融无极、不着痕迹的力道沿剑脊袭来,如撞沧海,快剑之势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
他变招极快,剑随身走,横削、直刺、斜劈,三式连环,快得只剩一道白练,封死对方所有退路,剑刃直冲而起,直直劈下,恍若流星坠落。
冰霜褪去,流星被斩成两半,海滨之上已经一片狼藉。
两人都还站着,无一人倒下。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显然他还是准备少了,先被浇了一头沙子,后面又被泼了一身冷水。他的两撇小胡子也乱得不成型,但眼下不是顾忌形象的时刻,他连忙看向远处。
“竟没有分出胜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