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来的人正是乔峰。

不，如今他已改名随父姓，已经是萧峰了。

自他被逐出丐帮之后，丐帮弟子人人视他为贼寇，虽有朝廷在背后制止了这场阴谋，却依旧有不少人敌视他，万万没想到敌我已分之时，竟然仍有许多旧时兄弟如此热情地迎接他。

萧峰顿时热血上涌，双目含泪，抱拳还礼：“萧峰如今已逐出丐帮，与丐帮再无瓜葛，众位如何仍用旧日称呼？诸位兄弟，今日可都安好？”说到最后一个，萧峰已经情难自禁。

萧峰这边虽有波折，可也算得上一片祥乐融融，他受邀前来参加武林大会，方至少室山，便听得有人口出狂言，说什么星宿派武功远胜降龙十八掌。

他虽已不是丐帮帮主，但那降龙十八掌却是他恩师汪剑通亲身所授，如何能教人肆意污蔑？

念及至此，萧峰心下十分愤怒，陡然听得星宿派门人暗中重伤武当掌门，萧峰大步迈出，直接右手呼地一掌，便朝丁春秋击去，此招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天”，只见他出掌时与丁春秋尚有十几丈的距离，但掌力发出那时两人之间已不过七八丈。

天下武术中，任凭你掌力再强，也绝无一掌就能拉进距离，饶是祝向云的小天星掌力，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可怜丁春秋此时不仅要面对木道人的武当剑法，还要提高警惕，以免萧峰的降龙十八掌伤到自己。

只一瞬间，木道人收了剑，降龙十八掌却如同排山倒海般压过来，丁春秋瞬觉气息窒滞，他万万没料到，萧峰的掌力竟如怒潮狂涌一样势不可挡，恍若一堵无形的高墙，他大惊失色之下，哪还有什么心思思考对策，但心中知晓，若是单掌迎出，势必要砍掉一条臂膀，说不定最后还要落得个全身筋骨尽碎，百忙之中他突然想起地上的石雁，挥出袖中柔丝索，见人人眼光都去关注他与萧峰的打斗，柔丝索挥出去的瞬间，更是令人难以发觉。

待到武当弟子发觉不对时，石雁尸身已给丁春秋扯了过去。

虽说丁春秋有所凭借，但能将这一根细若无物的柔丝挥出六七丈外，还能在众人都不知不觉下，一招就将人擒到手，这份功力自然也非同凡响。

丁春秋一把将石雁尸身向前抛过去，双掌连划三个半圆护在身前，同时足尖着力，飘然后退。

谁也没想到丁春秋会来这么一手，武当弟子急忙去接石雁尸身，萧峰也伸手去接，成功让丁春秋逃脱。

丁春秋此举，不仅直接惹怒了武当派，还令不少群雄群激愤慨，势必要将丁春秋拿下，以告慰武当掌门石雁在天之灵。

木道人率领武当弟子对乔峰聊表感激之意：“今日若非萧大侠仗义出手，不仅贫道要折在丁老怪手下，连我武当掌门尸首也要遭受凌辱。此恩，武当没齿难忘。”

“丁老怪奸诈狡猾，竟已我掌门尸身为盾，萧大侠掌力通天，虽被他钻了空子，此事却是因我武当而起，贫道必定率众将他缉拿，绝不教他逍遥法外，为祸一方！”

说道此处，他身后的武当弟子纷纷出声附和，声震四野，木道人语气愈发郑重：“萧大侠虽已离丐帮，但其侠义之心，不减分毫。日后武当若有差遣，萧大侠但说无妨，贫道定当鼎力相助。”

说罢，便准备带人追出去。

再说丁春秋这边，祝向云既然答应了薛慕华，万没有食言的道理，早在丁春秋准备逃跑时，便一掌打了出去。

丁春秋虽未和祝向云正式交过手，可一想到祝无双那柄剑，加之又是从温约红，此刻也不敢使用毒功，深恐不慎之下，反受其害，当即也使出逍遥派“天山六阳掌”相接。

逍遥派武功讲究轻灵飘逸，闲雅清隽，祝向云和丁春秋交上手，这一刚一柔，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分出胜负。

两人对战虽招招凶险，攻向敌人要害，偏生丁春秋每一掌拍出，皆被祝向云成功化解，但祝向云如此发掌，内力消耗着实不少，虽未减弱掌力，但祝向云已不想继续缠斗下去，只恨目前还没有什么好的脱身办法。

转瞬之间，两人已拆了数百来招。眼见着时间告罄，若不是顾忌着要留丁春秋一口气，祝向云早已一剑刺了上去，可眼下，却是再也不能和丁老怪缠斗，金风细雨楼的人已经到了少室山。

只见祝向云一掌击出，有暗光自小天星际闪过，似有经脉寸断的声音，丁春秋当场口吐鲜血瘫倒在地，紧接着，一把能吹毛断发的剑架在丁春秋脖颈处。

“我懒得搭理你，若识相一点，便好生在这里待着，若不识相，我也可以大方一回，送你上西天去拜见如来佛祖。”

话毕，一群隐藏在附近，穿着神侯府服饰的捕头带着镣铐和枷锁将丁春秋带走，速度之快让人难以置信。

铁手确认丁春秋还活着后，沉声吩咐属下：“仔细点，别让这家伙死在路上，此人牵扯甚广，还得让他活着回去受审。”

他一边说，一边踱步上前，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祝向云手里那把剑。

这就是汉高祖斩白蛇那柄剑，确实是一柄绝世好剑。

“丁春秋横行霸道数十年，今日栽在祝姑娘手里，不冤。”铁手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真心的赞许，“不过方才你那句话，若是让世叔给听见了，只怕要让你来一趟神侯府了。”

说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祝向云的肩膀：“说不定你真有成为我师妹的潜力。”

祝向云无奈一笑：“我现在真没有那个打算，不过未来夜探神侯府，我倒是有点兴趣。”

山下的事就此告一段落，丁春秋被捉住后，星宿派门人顿时作鸟兽散去，少室山的各路路口都有官府的人，不消片刻，就抓了不少人。

此时，因为丁春秋伏法，武当掌门之位空悬，在几名长老提议下，决定推举木道人为武当新一任掌门，就在这个时候，陆小凤现身了。

他早已和萧峰同时出现在武林大会，只不过人太多了，没人注意到他。

“木真人，你真的认为你能胜任武当掌门一职吗？”

等祝向云赶到时，见到的便是陆小凤诘问木道人，气氛剑拔弩张，一时之间群雄猜测纷纷。

陆小凤这样聪明的人，又帮助官府破了不少案子，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木道人不是武当长老吗？除了他难道还有其他人能胜任这个职位吗？

木道人看着陆小凤，又瞧见门口的祝向云，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脸上浮现一种奇怪的表情，他仍然握着七星剑，剑柄里还藏有他的秘密。

如今这最后能威胁到他的证据，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武当掌门之位他势在必得，就算有陆小凤又如何？

能证明他杀了石雁的人会有谁呢？

木道人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之前。”陆小凤说，“但我一直都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你为什么要等这么久。”陆小凤看着他的眼睛，“以你的武功，以你的心智，你二十年前就可以杀了石雁，拿走剑柄里的秘密。可你没有。你等了二十年，等到现在，等到自己众望所归，等到一切都顺理成章。”

木道人笑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有得意，有苦涩，还有一些陆小凤看不懂的东西，就像之前的霍休一样，他的朋友总在最后关头露出他无法理解的表情。

“所以你设计了幽灵山庄，设计了老刀把子，还设计杀死了犬郎君，死在你木道人剑下。”陆小凤说，“从此以后，江湖上只有一个德高望重的武当长老，一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

“完美无缺。”木道人说。

“太完美了。”陆小凤说，“完美得不像真的。”

木道人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抓我的？”

陆小凤没有说话。

木道人替他说了：“是真是假又如何呢？你又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拿出证据给天下人看，他们也不会信的。没有人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你陆小凤的话，有什么公信力吗？”

陆小凤依然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木道人说的是真的。

哪怕他拿出了铁证，木道人仍有辩驳的余地。

“他们为什么不信？”这时候，祝向云开口了。

木道人看着她，他认得这个年轻人，在苦瓜大师的素宴上，也在武当听说过她的传言，那柄锋利的剑刃远比年轻人的名字还要出名。

祝向云觉得奇怪：“你是觉得只要血溅得不高，就拿你没办法吗？”

22.

如果连律法都没用了，那正义和公理也不过废纸一张，倘若金榜题名，血就能溅得高一些，声响就能大一些，就能让所有人看见平和下面的烂泥，那还要当官的做什么呢？

世上本就有很多这样的事发生，非人力能阻拦，不该发生的，可偏偏发生了。

祝向云：“你不是以为，只要知错能改，就善莫大焉？”

“可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都做错了，为什么认为旁人会放过你呢？如果真有十八层地狱，你连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像你这样自命不凡的人，我见过太多了。自骄自傲，到头来还死不悔改。”

祝向云拿出一叠纸，她朗声道：“你们不是都好奇，我为什么会这样说吗？今日我便做个难得的好人，叫天下英雄好汉听个清楚，这位鼎鼎大名的武当长老究竟做了什么罄竹难书的事。”

凤尾帮三堂香主高涛，通敌叛国。

巴山剑客衣钵传人顾云飞，杀友人子，淫友人*妻。

淮南女侠、点苍剑客谢坚妻柳青青，通奸杀夫。

独臂神龙海阔奇，残杀无辜。

……

“这些人，每一个都死不足惜，偏偏有那么一个神经病，好事不做，学丁老怪广收信众，无论男女，专挑罪大恶极之人，收入幽灵山庄。”

“不过这些人都一个相同点，那就是在他们归降于幽灵山庄后，都遭受到了西门吹雪的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