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祝向云那艘船虽然在史天王处找到了,但也被祸害得不成样子,若是出手,也远远比不上之前的价格。
为此,她还气呕的些许时日,若非实在走不开,她真想给史天王一点颜色瞧瞧。
扣下她的船,还害她平白折损了许多金银,这口气任谁能咽的下。不过她运气不错,在史天王离京那日前夜,她带着人迷晕了史天王,将人套麻袋揍了一顿,又有小皇帝在背后暗箱操作,这才没叫史天王翻出什么风浪来。
更何况,如今的朝廷,因为史天王那番狂妄自大的话,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连素来奸诈油滑的高太尉都被得罪了,听到这个消息时,不少人都在拍手称快。
不得人心的人,任凭自身再怎么强大,只要一步踏错,所有人都会上来踩一脚,更何况那人还是大齐东南海域的心腹大患。
祝向云还是高兴不起来,毕竟她不仅赔了一大笔银钱,还欠了花家好一个大人情。
虽说她和花满楼的感情已经告了一段落,但人情债最是难还。
祝向云暗暗叹气,说来说去,还是怪史天王死得太便宜了,害得她如今只能在海面躲清闲,要她说,就该把史天王活捉游街,再来个午门问斩。
可惜,乔峰下手太快。
祝向云再次叹气,只不过这次却引起了段誉的注意,这家伙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引起了友人的忧思,心下一阵愧疚。
段誉问道:“祝姑娘可是因为我的话而忧心?”
祝向云一怔,她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无心之举,居然让段誉这家伙脑补了许多,若说她是因为心痛自己那艘精妙绝伦的船,恐怕会打击他的好心,但她确实有件事不吐不快,不如借此刻说开也算一件善事。
她眉头微蹙,道:“原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细说,昔日我只顾着逞一时之快,却忘记此事于任何人都是一件天大的坏事,那……”
段誉听下去,心下却是猜到了七八分,道:“祝姑娘所说之事,其实我叔父在见到大哥那日便已知晓,大哥并不是我大理段氏的孩子。不过,伯父在得知事情始末后,便也未对外宣扬。”说到此处,他无奈一笑,“毕竟我爹的名声江湖中人皆心知肚明。伯父说过,若牺牲我爹的名声,便能挽救侠肝义胆的勇士于水火,算起来也是我大理段氏赚了。”
闻言,祝向云对那位段氏皇帝更是敬佩,能做到此境地,便是亲生父母也未见得,难怪大理境内一片安详平和,原是有这样心善的一位皇帝。
大善啊!
她忍不住好奇:“你们又是如何确定,乔峰不是大理段氏的后代?”
段誉:“且不论大哥与我爹的年纪本就相差不大,再者大哥出生时,大理尚还未完全安定,我爹被我伯父管得严,任他有千万般本事,也难以离开大理。再者,乔大哥在习武方面乃天赋异禀,当日我爹为乔大哥诊脉时,便发现了乔大哥并无祖传的反关脉。我爹对认下乔大哥一事也看得开,只当多了一个名声显赫的义子,加之有我伯父坐镇,此事也就拍板定下来了。”
祝向云没想到自己的谎言暴露得这样快,更是没想到大理段氏居然还有这样奇特的辨认方法,难怪段正明从未怀疑过段誉的身世。
原是这样。
祝向云面带歉意:“终究是我思虑不周,还让段大师为此忧心。”
段正明早已入住天龙寺,虽还保留着皇帝的名头,外界却心照不宣地知道,下一代新皇估计就是段誉,段正明离真正出家为僧,也不过几日之事。
段誉坦然一笑:“出家人慈悲为怀,想来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祝向云点头,眼下既已得到了答案,又何必拘泥于此,宽慰人方面她一向不擅专,不如就此揭过这个话题,寻个新的话头。
说干就干,不等段誉反应过来,祝向云便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运着轻功飞出百丈远。
“两位大哥,劳烦将我的船撑回去,放心,租金已付,不会对你们的世子做些什么的。”
四周的景致迅速向后掠去,在有限的视线中化为虚线,祝向云的轻功极快,快到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待整理好思绪后,迎来的只有直扑面门而来的风,段誉的头发和衣裳被吹得向后散去。
离原来的地点越来越远,段誉紧紧抱着酒坛,眼睁睁看着祝向云带他来到海上的一艘船上。
那艘船是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艘精美的三桅船,船帆白得像是夜间的月亮一样耀眼,船身极其狭长,给人一种坚实光润的感觉,看起来既华丽又迅捷。
两人足尖轻点在船舷,轻松一个翻身落在甲板上。
段誉怀中的酒坛依旧稳稳当当,他已来不及思考这是谁的船,也来不及问祝向云为什么会有此行为,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顺道找个地方睡一觉。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苏蓉蓉率先出去查看,当她看到船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先是极短的一瞬怔愣。
那怔愣很淡,淡到若是不留心,根本看不出来。但你若恰好看着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总是含着淡淡烟雾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夜里被点燃的烛火。
苏蓉蓉走过去,微微欠身,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祝姑娘。”
那抹笑和平时也有很大的区别,平日里她对谁都是温和有礼、恰当好处,像一杯不咸不淡地白水,但此刻,那抹笑是不同的,是在面对熟悉的人时才有的情绪,里面藏着很浅淡的惊喜。
苏蓉蓉曾经给祝向云寄过不少书信,纸张已经装不下她们之间的情谊,她曾无数次期待祝向云的到访,但祝向云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如今,隔着书信那端的人出现了,以另外一种意想不到的惊喜。
苏蓉蓉的目光在祝向云身上停了片刻,随后落在一旁看起来很落魄的段誉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风里捞出来的。
她眼底那抹极淡的惊喜还未散去,又多添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困惑,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轻声道:“外面风大,先进来喝盏热茶吧。”
祝向云拍了拍段誉的肩膀,笑道:“放心,这里不是盘丝洞,没有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就当一场难得的经历,放轻松一点。”
段誉冲苏蓉蓉笑了笑,转眼又无精打采起来:“祝姑娘,下次,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都快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船舱内的李红袖正倚在窗边看书,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抬头,目光越过苏蓉蓉,落在祝向云身上,随手将书放在一旁,起身走出去。
“我当是谁,原来是贵客来了。”
就这短短一句,带着点揶揄,又又“你可算了,可叫人好等”的意味。她走过来,视线上下打量着祝向云,在段誉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
“我可是听蓉蓉姐念叨了你好几次,怎么今日想起露面了?”她说话时语气轻松,并无半分责备,反倒像极了旧友重逢般自然随意,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盛了几分打趣,又存了几分了然,没有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见外。
她说话时的表情,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镇定,永远清醒。
她没问段誉是谁,也不必问他们为何这般仓促而来,只一眼,心下已有了猜测。
太聪慧的人,总是孤独的。
李红袖站在苏蓉蓉身边,她不似苏蓉蓉那般温柔妥帖,也不像宋甜儿那样天真雀跃,她只是安静地立着,只通过一双肉眼,就能把眼前的人与事看得清清楚楚。
祝向云无奈:“若再不露面,只怕不日江湖上关于我的流言,又会漫天飞舞了。”
18.
锅里的冰糖莲子咕噜噜地冒着细泡,香甜的气味溢满了一船。
这个时节,莲子是最稀缺的东西,也就楚留香阔绰,船上最不缺这种过季的食物。
祝向云不爱甜食,却被宋甜儿的冰糖莲子羹勾得多喝了一碗,多得她再也吃不下了。
一帮人聚在一起,喝酒、吃饭、聊天才是常事,偏偏祝向云连酒也不爱喝,楚留香珍藏的好酒都尽数归了三个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