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我会在桥那里等香帅前来。”
12.
今夜月已西沉,天际边隐隐翻起鱼肚,祝向云早早来到了秀野桥边,这时候镇上的小摊贩刚好出摊。
新鲜出锅的饼子,金黄酥脆油条,热气腾腾的粉条和瘦肉粥等等各种美食,今日的早市可谓足以让人挑花了双眼。
祝向云一手酥肉饼,一手鲜肉包,坐在树枝上吃得好不快活。
待她吞下最后一口包子时,楚留香身后正跟着一个骑着黑驴疾驰而来带着遮阳帽的妇人,那人突然挥出长鞭,直冲着楚留香的脖子抽下去。
长鞭破空,连带着风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祝向云藏在繁茂的树叶间,饶有兴致地盯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她知晓陆小凤招惹麻烦的本事不一般,未曾想过楚留香此人居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仅是几个时辰的时间,便惹上了这么一个人。
桥上的楚留香竟是连头也回一下,一伸手,就抓住了长鞭,笑道:“下来吧!”
他随手一抖,驴背上的那人便自鞍上飞起,凌空一个翻身,稳当地落在桥畔,头上的遮阳帽也随之掉落在地,露出一张长马脸。
楚留香惊了一瞬,微笑道:“不知在下哪处得罪了夫人,竟引得夫人出手,恕罪恕罪。”
妇人狠狠地盯着他:“我且问你,你昨夜在我家附近鬼鬼祟祟,究竟在打我们什么主意?”
楚留香叹了口气:“夫人误会了,在下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夫人的主意!”
谁敢打薛衣人女儿的主意,那怕是嫌命长了些。
薛红红脸红了一瞬,突然大声道:“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附近?”
楚留香:“在下只是路过。”
薛红红冷笑一声:“世人谁不知道你楚留香的名号,谁都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只是路过薛家庄,谁承想转头的瞬间便碰上这么一个煞星?
“若我真在打什么鬼主意,也是万万不敢打在夫人身上的。”
薛红红看着他,眼里忽然有了笑意,她拿起长鞭转身离开。
有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楚留香却希望这位夫人千万莫要回头,一回头便糟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薛红红还是回头了,不仅回了头,还附赠了一鞭子给他:“你这登徒子!”
楚留香当即飞身一闪,凌空一跃至桥头的石栏上:“夫人性子果真豪爽。”
若日后有人用回眸一笑百媚生来形容这位夫人,他一定要好好跟那人打上一架的。
薛红红紧紧盯着他:“你嘴里一直在叨咕些什么?”
楚留香无奈苦笑:“在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嘴突然抽筋了。”
眼见着这场闹剧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一道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直朝薛红红面门而来。
薛红红眉头未动,身子一转,手中的鞭子也随之甩了出去,正好将那枚黑色的飞刀甩在地上,飞刀上穿着一小卷极薄的纸。
这显然不是杀招,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目的显然是送心,不然就凭薛红红的鞭子,飞刀不可能一下子就落在地上。
薛红红怒视着周边,最终目光落在岸边的那棵树上:“哪里来的毛头小贼,净做些背后伤人的小人行径。”
楚留香捻起那卷纸,展开,心下却有了猜想。
纸条上的内容简洁又粗暴:
【午时拜访薛家庄,还望海量。——祝向云敬上。】
楚留香捏着纸条,目光落在树上。
“树上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祝向云的坐在房顶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能让你二位这么盯着?”
在飞刀掷出的瞬间,祝向云便悄然飞到了对面的房顶上,没有惊动一草一木,身姿轻盈到恰似一片落叶。
薛红红问:“你又是谁?”
“你没看那张纸吗?”祝向云反问。
薛红红看向楚留香手里的那张纸条,冷冷道:“那个小人果然是你!”
“此言差矣。我若是小人,恐怕你早已成为飞刀下的亡魂,而且,我这人不喜杀人。”祝向云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超绝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楚留香,“不如这样,你让我试一下你的身手,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如何?”
“大言不惭!”薛红红一鞭子甩出去,速度之快仿若将空气全都压缩至一处,只见祝向云一个飞身,“嗖”地一声落在薛红红跟前,而薛红红的鞭子也被祝向云截在半空。
薛红红气急,顿时松开持鞭的手,晃眼间,手中突然多了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剑,一言未发间,已向祝向云刺出七剑。
这种短剑本就是防身利器的最好选择,而薛红红更是家学渊源,从小学的便是练剑,一出手就是唐朝年间公孙氏所创的“长歌飞虹剑”。
薛红红将六十四手剑招使得可谓是炉火纯青,剑似飞虹,人走游龙,剑锋变化间,不可方物。
可惜这是在开阔的外面,她遇上的又是轻功不输楚留香这种大拿的祝向云,一息之间,不仅避开了薛红红的所有剑招,还顺带拔下了她头上的一根牡丹花样的簪子。
两人缠斗间,楚留香的目光始终跟着祝向云身上。三处破绽,两处杀招,她偏偏挑了看起来最不值一提的打法...是了,她估计在试这位姑娘的剑术。
“剑术一般嘛。”祝向云晃了晃手中的簪子,“这簪子不错,就当见面礼了。”
薛红红气叱道:“你简直好大的口气,今日你便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可能放过你了!”
她出手也不算慢,几句话还未说完,手中两柄短剑发出一声铮鸣,剑锋已像雷电般向祝向云刺了过去。
速度之快差点让人眼花缭乱,若是常人只怕早已招架不住,但她遇到的是祝向云,一个仅在三招以内就辖制住薛笑人的剑客,这点速度对祝向云来说,不过水流一样。
祝向云伸出两根手指截住她其中一柄短剑,手指一用力,又用截住的短剑抵挡住另一柄短剑。
薛红红用力拔剑,可她的剑刃在祝向云指间纹丝不动,她又松开双手,再次摸向腰间的鞭子,却不料祝向云速度比她更快,不仅收走了她的短剑,还顺带抢走了她的长鞭。
这下,薛红红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拿不出来了。
祝向云笑吟吟地将东西归还给她:“承让承让。”
薛红红死死地瞪着她,接过武器那刻手一动,套在手上的镯子直直打向祝向云。
“你以为你拿了我的武器我就没别的办法对付你了吗?”
在这危险来临间,祝向云身形陡然一弓,向后退了几步,顺手抓住了飞来的镯子,等她接好镯子后,她人已回到了原地,还顺道评价了一波:“姑娘这镯子用料挺足的,看来店家没有偷工减料。”
不等薛红红开口,她又道:“薛姑娘,我也是个剑客。可几招下来,你并未让我有出剑的想法……”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怀疑,薛衣人的剑术也不过如此?”
“笑话!我薛家剑法岂是你评说的?”薛红红闻言胸口剧烈起伏,“死在我父亲的剑下亡魂,足以铺满十座秀野桥!”
楚留香在桥头柳影里摸了摸鼻子。
原来这姑娘竟是薛衣人的女儿,这姑娘的脾气倒比传闻更烈,只是...真正的高手,何需用亡魂数量证明剑法?
他目光扫过她颤抖的指尖,暗叹这位薛姑娘怕是连父亲三成火候都没学到。
倒是他那位小友,可谓将挑衅二字表现出了个十成十。
“你看,你又急。”祝向云转了转簪子,随后将簪子稳稳簪在薛红红发髻上,“记住了,我叫祝向云,午时会亲自登门拜访。还望薛姑娘将我的话准时带到。”
薛红红浑身一颤,这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比刀剑更让人难堪,她猛地拍开对方的手,却只碰到空气。
待那句“午时登门”掷出来,楚留香嘴角已浮起三分苦味。这哪里是挑衅,分明就是蓄谋已久,或许她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