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兑现当初请客的承诺,也是来找她了解假银票的案子详情。
孙秀青最近读到了一本和糕点有关的书,西门吹雪想试着复刻一下书里的糕点,算是给孙秀青的一个惊喜。
为爱人洗手作羹汤,实在是一件幸福的小事。
西门吹雪在说这话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散发着幸福的暖意。
祝向云想到当初定下的十年之约,她便释然了很多,至少在十年之后,他们不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淅沥的雨,有条不紊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祝向云跟着店小二去了二楼的一处包厢,奇怪的是屋子里没有那位苍白病弱的青年,圆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窗户边却站着姿态闲散地青年。
她扫了一眼那人腰间的腰刀,四大名捕里她已经了见了三位捕头,如今这位还是以前的老熟人。
“祝姑娘。”那双带着朦胧醉意却又洞察人心的眼睛,在此刻多了些笑意。
“崔捕头。”祝向云礼貌地颔首问好,屋里不见无情的踪影,但带路的店小二坚决称这是无情亲自定下的包间,那么想见她的不一定只有无情。
说起来也是缘分,她和崔略商在师承上也算是同出一门。
崔略商出生时便自带内伤,其父便将他送到了温约红那里,历经四年诊治,总算治好了娘胎里带来的病症,却在几年后二人分道扬镳,至此再未相逢。
以前温约红醉酒时,祝向云曾他提过一嘴,要知道温约红可是号称三绝公子,至于是真醉还是假醉,祝向云觉得对方多半是在钓鱼执法。
毕竟是受过情伤的男人,至今温约红书房里还藏着一幅画像。
可惜,神女无情,温约红也当不成襄王。
说起这件事,祝向云又想起了崔略商在味螺小镇的经历,那时正是崔略商和温约红分离的第三年,而她不过十岁。
味螺镇面积虽小,却五脏俱全,而整座小镇的贫富差距简直可以用一个凹字形容,城东凹下去的那块,便是整座镇子最繁华之处。
祝向云当时被祝无双丢在城西学习易容,她住的地方就是有三教九流汇聚的棚区,各样式的人她都曾见过,她还在东石街的永安酒铺当过一段时间的学徒。
永安酒铺虽然位于城东,却是最没特色也最不繁华的街道,那里大多都是一些做木工石料的铺子。
不巧的是味螺镇上也有地头蛇,还是姓雷。
彼时,祝向云对姓雷的没什么兴趣也没有什么恶意,一心只想完成祝无双交给她的任务。
味螺镇上有位很温柔的姑娘,笑起来还能看到脸上的酒窝。
祝向云没见过这位姑娘,只是听崔略商醉后提过几句。
先前说过了,温约红曾是崔略商主治大夫,也算半个老师。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崔略商自然也将温约红爱喝酒的毛病学了个十成,就连深情这个性子都学了去。
出任霹雳县捕快的崔略商回到味螺小镇,只是为了调查雷家的一宗案子,那个时候的崔略商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气,但他的酒量远不如温约红。
崔略商下值后总爱去永安酒铺喝两壶高粱酒,祝向云的身份是方掌柜老婆娘家的远房亲戚,在柜台学算账的本事,和崔略商并无实质性的接触。
崔略商在味螺镇长大,因此和铺子里一个叫阿生的伙计很聊得来。
祝向云常常躲在高大的柜台后,默默观察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客人,其他人见到她是个小孩儿也不会理会,反而方便了她。
祝向云的身份很多变,有时是永安酒铺的学徒,有时是路边晒太阳的乞丐,有次难得天气好,她真的在路边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后,街边只剩下一家卖烧饼油条的摊子,还有一家卖面的铺子开着。
热腾腾的炊烟,里面装着人间烟火。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面摊里的人突然打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卖面和卖油条的老板都已西去,只剩一个喝醉酒的崔略商。
太平门的轻功确实很厉害,祝向云看了几眼,就裹紧身上的外衣离开了街口。
那天过后,镇上就传出了他将雷府大少爷和二少爷关进了衙门的消息,听说他还特意踢断了雷家大少爷的腰椎,哪怕养好了,也成不了大气候。
姓雷确实坏事做尽,隔天夜里雷府派来的杀手,完成任务回去时杀了棚区的一个老人,对方运气很好,还没有出巷子口就遇到了她。
祝向云的剑法还不成气候,但她拔剑的速度很快,几乎精确到了每一分每一豪。
一道红色的珠链落在地上,嘈嘈切切如雨落。
杀手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剑,手腕处的痛痒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血珠顺着剑刃滚落在地上。
剑会杀人也会伤人,但受伤的人若不及时医治,最后也会不治身亡,因此祝向云只会挑断对方的手筋。
江湖很危险,一旦踏进去很难保不会与人刀剑相向,她不杀人就会有人杀她,若她不愿杀人,那她能做的只有握紧武器,挥出不可抵挡的实力。
从那时起,她就对姓雷的没有任何好感,哪怕是雷卷,也曾被她持剑威胁过。
因为味螺镇的雷府和霹雳堂同出一脉。
至于雷府的后续如何,她没在打听,祝无双也没告诉她,只是从那一夜过后,祝无双再也不敢让她外面历练,易容一事也不了了之,还是遇到了温约红,她的易容术才突飞猛进。
后来她曾听雷卷提过,味螺镇的雷家在某天夜里被人屠了满门,连霹雳堂都为此遭了一难,官府却始终抓不住幕后主使,这桩案子最终也不了了之。
祝向云却猜出了原因,她那位师父很是护短,也特别嫉恶如仇,为人行事的风格也很有特色,素来不会轻易出手,因为他的剑会收不住,稍有不慎便会血流成河。
“祝姑娘,在下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崔略商的话打断了祝向云的回忆,她看着那双鞋,抬眼看着那张年轻又沧桑面庞,她没有说话,或许她已经猜出了他要说的事是什么。
他继续说道:“我想见温先生一面。”
温先生,也是温约红。
那段往事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祝向云不得而知,但她却无权替温约红做主:“抱歉,此事我恐不能答应,老师做事一向随心所欲。若崔捕头真想见他一面,不妨去一趟金风细雨楼。”
崔略商神情有些黯然:“老师不肯见我……”
师生一场,现在的崔略商已经不是那个毛头小子,当时的他不能理解温约红的担忧,如今他只想与温约红见上一面。
祝向云颇为意外地瞧了他一眼,温约红偶尔脾气是有点古怪,但温约红这人也特别热心肠,按理说不可能会拒绝曾经很得意的徒弟,除非温约红还提出来旁的要求。
“不妨直言——”
崔略商有些为难,尽管他也不太明白温约红的意思,却还是一字不落说了出来:“老师说,若我能拿到你的亲笔书信,他便见我一面。”
祝向云惊讶地打量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眼神却也胜过千言万语。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问:“有笔吗?”
温约红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摸不着头脑。
既然是有求于人,崔略商早已备下了笔墨。
祝向云很快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用时很短,出于好奇,崔略商踮脚瞄了一眼。
崔略商那颗燃着火苗的心顿时就灭了。
只见白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楚人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