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欲言又止半晌终是开口，“那个，我今夜来前，大长王姬托我向你带句话。”她观察着季妍神色，见她应声后方道，“大长王姬说，此番将你置于险境是她之过。大长王姬让你放心，萧宿顽党她会尽快想法子铲除。”她顿语，“还有，大长王姬说，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平儿只觉这一刻自己的心被撕扯着。

季妍沉默许久不知如何作答，她坐回桌前，凝视杯中冷茶，木然道，“那事，非是她之过。”她紧握茶杯，她们都不知，其实那关于她与刘劲舟通信之事是由她之口传出的。

她故意以身犯险，除了依楚景宁之意试探季湘外还存有私心，她就是想看看萧芸知晓后会如何做。她来西戎一载有余，可至今连萧芸的面都未见过。

平儿倒是不止一次说过带她去王宫见萧芸，可她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自那年郢都的中秋灯会她与萧芸闹得不欢而散后这口气便一直未消。她想着凭什么让她去见萧芸，她就是执拗的想让萧芸先迈出那一步，来见她！

她有时也觉得自己幼稚。萧暮雨登基不久，年岁又小，身旁唯萧芸可以依靠。萧宿落败，萧芸苦于与萧宿旧臣周旋，哪又有闲工夫来见她一个无关痛痒之人？

季妍从始至终都没指望萧芸会为了她撇下那些事，就似当年她为了季荨贞遗愿，为了报复甘氏，执意入宫采选妄图接近楚栎与楚弘一般。

彼时萧芸出言阻拦，她质问她：“你既不愿我去，不愿我做楚弘的宫妃，那便让我做你的王妃！你不是西戎王姬吗？那好，我要做你西戎王姬的王妃。如何？你能应我吗？既是不能便莫要阻我！”

季妍永远都忘不了萧芸听到这话时露出的是何其震惊的神情，还有那句，“不可。此事绝不可如此儿戏。”

确是儿戏。

收回思绪，季妍苦笑。往事随风，怎奈而今只要一想到与萧芸见面，季妍心里就不知何故的胆怯起来。这或许便是她一直推脱至今不肯随平儿入王宫的原因之一，至于旁的，她就更不敢深思了。她的心在很早以前就乱了，乱得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身后脚步声又近了，不论她身处何地，多少次皆是那般。

平儿将包袱放于桌上，道，“可要我现在去将妺将军唤进来？”

季妍摇头，“时辰未到，再等会儿。”她示意平儿坐，后者顺势落座，乖乖等着。

屋中倏然静了下来，窗外秋风萧萧，吹动屋内帷幔。皎月越窗落屋，帷幔摇曳生姿。不知过了多久，季妍开口，“你的伤，如何了？”

平儿闻声看去，季妍垂着眸，不知在看什么。平儿道，“早已无碍。”她望向窗外，二人间再无下文。这一幕让她们恍若回到在晴华宫之时。

茶过三盏，季妍终是起身，“时辰差不多了。”平儿会意，颔首拉开屋门，环视一圈瞧见季湘身影。她跨步出屋，须臾折返，季湘跟在她身后。

入屋，平儿不由分说挥掌朝季湘击去，季湘反应极快，她挡住平儿攻击，看了季妍一眼，复对上平儿视线，问，“平儿姑娘这是作何？”

“还不明显吗？”平儿勾唇，再次朝季湘击去一掌，“废话少说，看招！”

季湘仍在状况之外，她只是本能的格挡。

屋内霎时掌风呼啸，平儿无意与季湘纠缠，几番交手后陡然变招，十指屈伸，专攻穴位，只见她侧身突进，指影闪烁，直取季湘后腰命穴。

季湘看出平儿意图，弯腰疾避开，同时挥掌击向平儿手腕。平儿指尖擦过季湘衣衫，未能得手，心中恼然，一指斜挑，奔着季湘手肘麻穴而去。季湘见势收拢手臂，借力桌沿向后滑出。

桌上茶盏受力转悠几圈倾倒欲朝地上坠去。

二人有来有回，这般下去还不知要耗多久。季妍在旁干着急，她倏而眸子一转，迈步去抓那滚至桌边的茶盏。

劲风扫过季妍发丝，季湘回挡的动作慢了一拍，平儿恰时纵身逼近，双指并拢，快如闪电，直点季湘檀中穴。

瞬息间，季湘浑身劲力消散，身子一晃，勉强站住。她欲抬臂，手臂却重得不听使唤，双腿也似被钉在原地，唯眼珠可转，嘴巴可动。她咬牙运气，经脉滞涩，任凭她如何催动内力身躯皆不受掌控。

她看向一脸笑意的季妍背手朝她靠近，伸手要朝她面具去，她双眸战栗，神情凝重，“荷开姑娘！”

季妍被她这一声唬住，手停在了半空，对上季湘那双抗拒的眸子心下一虚。她悻悻然收回手，虽是好奇，但亦不想将这人逼急了，届时生了意外那便不好同楚景宁交代了。

季湘暂时松了一口气，她问，“荷开姑娘究竟想作何？”她边与季妍周旋边暗暗发力试图冲开穴位。

“好说。”季妍故意不答，她转身取来胭脂水粉，在季湘面具上恶意涂涂抹抹，“这面具呢，我便不摘了。但你那夜擅闯我屋，总要付些代价的。”她用小拇指沾取胭脂点在季湘唇上。